“待会儿会下真雪吗？用造雪机那种。”郑涵问。
佘淼摇头：“不是，是碎纸。”
“只是碎纸？”郑涵眉峰耷拉，撇嘴道，“那我们还不如去看烟花呢。”
佘淼笑笑说：“很好看的，等下雪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觉得比真雪还漂亮。”
郑涵明显不信：“难道你看过碎纸雪？”
佘淼诚实地说：“小时候看过，印象深刻。”
郑涵愣了下，这才想起她小时候在香港生活过几年。
原来香港这么早就有平安夜降雪的活动了。
他其实已经猜到，但还是问出了口，明知道答案不会让他开心，但就是要死个痛快。
“你小时候跟谁一起来看的？”顿了顿，郑涵说，“不会是你继兄吧？”
果然，佘淼点点头：“还有我妈妈和他爸爸。”
郑涵：“……”
就知道。
他介意的不是她妈妈，更不是她继父，唯独只有她那个继兄。
明明他们都是她的亲人，但他就是很介意。
尤其今天过后，更介意了。
“你跟他小时候关系还真是好。”他先是夸，然后又不明意味地补了句，“谁能想到现在呢。”
佘淼笑笑，眼底落寞一闪而过，没有反驳。
郑涵心情复杂。
他不想说这些话，让佘淼不开心，但心里始终不舒服。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佘淼心中的分量很重要，因为在她人生最艰难的那几年，是他陪她一起熬过来的，是他天天去她学校闹事找存在感，让其他人都认为她是混混头子的女朋友，就算没人跟她交朋友，但至少不会再有人敢孤立欺负她。
也是他在她被姨妈姨父指责不要脸连亲表哥都敢勾引的时候，挺身而出说她已经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了，会看上你们的儿子？分明是你们的儿子禽兽，连亲表妹都不放过。
她那时的日子过得又艰难又穷，继兄送的小提琴造价昂贵，养护费也很贵，佘淼宁愿连饭都不吃，也要存钱去给小提琴做保养。
郑涵便经常请她吃饭，她还不起，他就说你可以拉小提琴给我听，拉一首曲子抵一顿饭。
“这样你太亏了。”佘淼说。
“你傻么？明明是你更亏好吧。”他满不在乎，“虽然我这人没什么音乐品味，但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多少钱我还是了解的，都能抵多少顿饭了。”
他咧嘴笑：“还好佘小姐你落难了，如果你还是香港大小姐，我要想听你拉琴，你的音乐会门票我都买不起。”
他没有回避她落难的悲惨人生，用调侃玩笑的方式直接说了出来。
可是佘淼一点也不生气，也不难过，反而被他逗笑。
她说：“我真的很喜欢拉琴，但是现在没人听我拉了，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经常拉给你听。”
郑涵挑眉：“好啊，那我可赚大了。”
在那几年，佘淼的琴都是拉给他一个人听的。
就算佘淼对他的感觉达不到爱情的成分，但他自信，佘淼的人生中不会再出现比他更重要的男人。
即使是她新交的那个香港男朋友也一样，不过都是利用而已，而且还比他晚出现，根本就比不上他和佘淼之间的情谊，等佘淼回内地了，他们自然就会分手，根本不需要他破坏。
他迟早都会等到佘淼。
郑涵一直这样自信地认为。
可直到来了香港，见到了佘淼的继兄，他越发强烈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远比他更早地出现在佘淼的人生中。
即使二人的关系恶化，再也回不到从前，可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柏边旸以哥哥的身份治愈了佘淼的童年，从而影响了佘淼的一生，使得她念念不忘。
郑涵一边庆幸他们已经不是兄妹，可又担心他们不是兄妹。
不是兄妹，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也因此有了各种可能性。
郑涵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今晚主卧里的场景，却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心里想着事情，直到下雪了他才回过神来。
人群中发出惊艳的声响，一时骚动，佘淼却不见了。
无数“雪花”从飞船的方向落下来，有风刮过，“雪花”斜着飞，轻盈落在游客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以及手心中。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散的？
郑涵顾不上看雪，急忙穿过人群去找佘淼。
他对着人群喊：“佘淼！”
然而声响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佘淼！”
佘淼似乎听到了郑涵在叫她，但她确认不了方位，因为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声音。
只不过是因为想到小时候的事，走了会儿神，结果一抬头，郑涵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眯着眼，艰难在人海中寻找郑涵的身影。
郑涵个头很高，相貌出众，按理来说不会难找，可她就是看不见他。
都怪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要是穿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就好找一些了。
定睛间，她没有看到穿黑色皮夹克的郑涵，反而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羊呢大衣的高挑男人。
漫天碎纸雪花，男人的头上肩上落着永远都不会融化的雪，他显然也是在找人，四处再看，嘴里呼出白色蒸汽。
怎么郑涵没找着，反倒找着哥哥了。
他在找阿颂姐吗？他跟阿颂姐难道也走散了吗？
视线不知道是从哪一秒对上的，男人也看到了她，神色微怔。
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的这场雪是假的，是为策划人为没见过雪的香港市民们准备的一场属于平安夜的浪漫活动，但不影响大部分的人还是明知今晚会堵车又堵人的前提下特意赶来，在爱人亲人或朋友的陪伴下，一同为这个幸福的平安夜欢呼雀跃。
对幸福的人来说，其实真雪假雪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的幸福是与谁一起见证。
佘淼看过的上一场雪，和她一起见证的人是妈妈、是柏叔叔，还有哥哥。
可是今年这一场雪，妈妈和柏叔叔已经不在。
但柏边旸还在。
可他已经不是她哥哥了。
佘淼低头，下意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刚往前走出几步，她听到男人的声音：“Janet。”
男人长手长脚，大衣衣角随着快步走的动作扬起弧度。
他微微喘着：“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找到你了，你怎么一个人？郑涵呢？”
佘淼说：“不小心走散了。”
柏边旸喉结微动，忽地说：“你们从下车后一直在一起，结果还是走散了，但我们从下车后就分开行动了，我还是这么快就找到了你。”
硕大广场，熙攘人群，万千风景，眼底目不暇接，其实希望非常渺茫，佘淼穿得并不显眼，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然而不知为何，还是一眼锁定，竟然就这么轻易且神奇地找到了。
周围有情侣已经在这般浪漫的氛围中接起吻来，柏边旸看着佘淼，弯下腰抱住她，轻声对她耳语：“……Janet，你凭什么说我们之间不可能？”
他的眼里此时没有看到任何人，佘淼也被他的话愣住，两人谁都没有看到，一身黑色皮夹克的郑涵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而徐颂宁则是在另一处看着他们。
其实他们都一眼就找到了心底爱慕的人。
第42章
[人浪中想真心告白，但你只想听听笑话。]
——《Lonely Christmas》陈奕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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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内满是男人清冷的香味，佘淼有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抱着她的是谁？这个拥抱的含义又是什么？
再说兄妹之间也是可以拥抱的吧。
佘淼不敢也不愿将这个拥抱、将男人的话引申去细想含义。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耳边还有人群嘈杂的声响，不断提醒她周围有很多人，而这个拥抱是不能见光的，所以她不能沉溺。
“放开我。”
佘淼很快推开了男人，正好看到旁边在接吻的情侣。
赶紧偏头回避视线，被眼前的男人抓了个正着，问她：“Janet，气氛这么好，我们要不要也接个吻？”
佘淼有预兆，就算她这时候说不要，只要他想，他也会无视她的想法，直接吻她。
他的询问从来都不是真的询问，只是为自己的禽兽行径穿上一层礼貌的外衣。
他强吻她的时候还少吗？
但这里是户外，她绝不会任由他胡来。
佘淼迅速后退一步，语气强硬：“不要，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会马上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你是强奸犯。”
柏边旸轻轻一笑：“Ok，那我们回家再说。”
他看似妥协了，却让佘淼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现在拒绝了他，但回家后她或许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旁边的那对情侣还在接吻，且越吻越忘情，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