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存德叹气：“不过一个妹仔而已，何必做那么绝，再说阿谦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六妹你也应该看开了。”
“我看不开！阿谦是我唯一的弟弟！是她父母害死了阿谦！”
一说到早逝的弟弟，柏静谦眼框微红，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对父亲请求道：“爸爸，想个办法让她从HKU退学，滚出香港好吗！阿谦死不瞑目，佘曼琳的女儿凭什么正常生活？”
她语气激动，一向温柔的三太太纪可猛地拍了拍桌。
“阿静！这是家宴！一家人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你不要胡闹！”
柏静谦猛地回过神来，一桌的人没人说话，神色或平静或叹息地看着她激动。
她内心一凛，忙对父亲说：“爸爸，对不起，我……”
“你应该对Serene道歉。”老先生语气平静，“我请她来家里吃饭，不是让她来看我们家的笑话的。”
柏静谦语气歉疚：“Serene，我……”
“没事的，我能理解姑姑您的心情。”徐颂宁急忙说。
“咦，我们阿旸爱喝的猪骨汤怎么还没上？我特意叫厨房做的。”纪可突然开口，“Serene，你可以去厨房帮忙看看吗？”
徐颂宁起身，纪可又对柏边旸说：“阿旸，我担心Serene找不到厨房的位置，你陪她一起去吧。”
柏边旸也起身：“好。”
等两个年轻人离开，纪可走到丈夫身边，为他轻轻揉捏肩膀。
“阿静阿谦他们姐弟从小关系就好，阿静特别爱弟弟，小时候你宠其他哥哥姐姐，阿静都会吃醋，觉得爸爸不爱自己了，唯独你宠阿谦，阿静就开心，老公，看在他们姐弟情深的份上，别怪阿静今天的失态好吗？”
温声细语仿佛能融化一切。
柏长林年轻时风流无情，如今老了，便开始盼望家庭子女和睦，兄弟姐妹情深，他抬起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三太太的手背，低低道：“我明白，我不会怪阿静。”
柏静谦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纪可笑道：“谢谢老公。”
一场矛盾就这样融化在三太太的温柔小意中，大房一脉无人说话，二太太黄佳瑶轻轻扯了扯唇，也笑道：“好了，不提那些难过的事了，吃饭吧。”
柏静谦在桌下悄悄拉拽母亲的披肩，语气不甘：“阿妈，佘曼琳的女儿回来了……”
“就算你把她杀了，阿谦会活过来吗？”纪可叹息，“一个无父无母的妹仔而已，你没听阿敏说吗？只是来交换念书而已，又不会一直留在香港，你就当她不存在。”
“我是担心阿旸。”柏静谦说，“他本来就宠佘曼琳的女儿，当年阿谦被那对狗男女害死，他竟然还能对他们的女儿心软，为她打算以后，他现在知道那女孩回来了，他会不会又对她心软？”
“心软又怎么样，你就当他是做慈善，我们家这些年在公众面前做的慈善还少吗？他们又不可能再做兄妹，我们家也不可能会认回她了，阿旸现在受爷爷喜欢，他分得清轻重，你不必担心。”
纪可拍着女儿的手背，耐心劝道：“阿静，阿旸是你弟弟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儿子，他也是我们三房唯一的希望，你这个做姑姑的要帮他，而不是让他在一家人面前难做。”
纪可只生了姐弟二人，如今儿子死了，女儿独身没有孩子，孙子柏边旸是三房唯一的希望。
看着母亲温柔安慰的神情，柏静谦想问，那她呢？难道她这个大活人就不配争一争吗？就因为她是女儿？
这种从出生起就知道的答案，就算问出口也不会改变什么，柏静谦只能点头。
纪可说：“你爸爸已经开始为阿旸操心婚事了，这是个好预兆，你一定要帮阿旸抓住这次机会，让他和Serene顺利结婚。”
柏静谦：“会顺利的，Serene很喜欢阿旸。”
“我是说阿旸。”纪可不无担忧道，“如果他喜欢Serene，他们早就拍拖了，不会拖到现在，我是担心他不愿意跟Serene结婚。”
“放心吧阿妈，阿旸会愿意的。”柏静谦说，“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他爸爸，他也会娶Seren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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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知道Janet来香港念书了，会不会做什么又把Janet赶走？”
徐颂宁担心地询问柏边旸有关Janet的事。
猪骨汤还在火上炖，还需要一些时间，两人没有立刻回到饭厅，而是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从台阶延伸出去，是一片被修剪平整的草坪，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哑光，尽头栽种着一排叶榕树，连成一道绿墙，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柏边旸望着草坪说：“走了也好，Janet本来就不应该来香港。”
“Byron，你真的忍心对Janet这么绝情吗？”徐颂宁不禁问。
“我不对她绝情，我要怎么对她？”
柏边旸侧头看她，黑眸清淡，唇角是扬着的，声调却冷：“不如Serene你告诉我怎么做。”
徐颂宁愣了愣，说：“不管怎么说，也要让她平安念完书吧。”
“会的。”柏边旸说。
他说得简短，但徐颂宁了解他。
Byron是个重承诺的人，从不用夸张的措辞，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都会履行。
徐颂宁点点头，问：“听说你帮Janet租了新公寓？”
柏边旸垂眼，睫毛遮眸，落下阴影，惜字如金地嗯了声。
徐颂宁更确定了一件事。
她刚刚站在Janet这边，替Janet说话是没错的。
Byron只是看上去漠不关心，但他每件事都在替Janet安排，他的心里依旧忘不掉这个继妹。
“猪骨汤应该已经好了，我去看看。”徐颂宁说。
柏边旸叫住她：“Serene。”
徐颂宁：“嗯？”
柏边旸：“你确定要跟我结婚吗？”
不等徐颂宁说，他便坦白：“你应该清楚，我这几年是怎么生活的，我没有心力去经营一段婚姻，跟我结婚，你会失望。”
他语气平淡，但听得徐颂宁心中一阵刺痛，为自己也为他。
他这几年是怎么生活的，徐颂宁都看在眼里。
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父亲的怆然离世和继母的无耻背叛几乎带走了他生命中的所有阳光，从此身心一直泡在潮湿的雨中，心脏的每一处都长出了阴潮的霉。
爱恨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再面对唯一的继妹，她既是慰藉也是痛苦，无法面对，于是只能推远，将她狠狠抛下。
“我知道，但你现在需要结婚成家不是吗？”徐颂宁说，“正好我也需要。”
“我想过了，与其找一个不爱的结婚，不如和我爱的结婚，至少这样每晚入睡的时候，身边睡着的是一个我爱的男人，至少在我一生中最美的时候，给我戴戒指的人是我爱的男人。”
故作洒脱地说完这些话后，徐颂宁对他一笑：“Byron，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我不会勉强让你爱上我，你可以不爱我，只要你也不爱别人，只要我是你唯一合法的老婆，那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就不算失败。”
柏边旸静静看着她。
半晌，他温声说：“好，我会让律师拟一份只有你我知道的结婚协议。”
“我会履行好丈夫的职责，但其他我给不了你的，我不会阻拦你去找其他人，即使我们结婚，你依旧是自由的。”
徐颂宁怔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确认地问他：“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出轨也没关系？”
柏边旸大度地说：“嗯，你不要被拍到就好，我不想处理这方面的公关。”
一阵沉默。
徐颂宁好笑地看着他。
在她那样的诉衷肠表情意后，他非但没有任何动容，反而平静而残忍地告诉她，除了一个妻子的身份，她真正想要的那些东西，他给不了她，所以让她去别人那里要。
他是怎么能用这么宽容温和的语气，在他们还没有结婚之前，就直接给他们这段婚姻判了无爱的死刑？
“Byron，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混蛋。”徐颂宁说。
柏边旸：“抱歉。”
“不要道歉，道歉只会显得你更加混蛋。”徐颂宁深吸口气，平复呼吸，勉强问道，“如果现在要跟你结婚的人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对她说吗？”
“大概。”柏边旸坦然承认，“其实我宁愿是跟别人结婚，至少这样我不会对不起你。”
忍下内心酸楚，徐颂宁安慰自己。
至少他对她还是有几分感情在，不想对不起她。
她真的已经喜欢Byron太久，从少年到成人，所有的少女心事都与他息息相关，朋友的身份是捷径，却也是她永生都跨不过去的一道隔阂。
她不想再以朋友之名待在他身边，她想真正进入他的心里，哪怕进不去，至少拥有一个妻子的身份，总好过朋友没名没分。
明知这会是一段无爱的丧偶式婚姻，她也知道自己在犯傻，但这一刻，徐颂宁还是毅然决然选择踏进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