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亲如一家，唐至程说不恨是假的，但也确实没胆子上去找他们的茬，也就只敢缠着懦弱的前妻要钱，试图抚平一些心理上的不平衡。
后来佘曼琳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把偷偷给他钱的事向她现在的男人坦白了。
柏存谦找了上门，那时候，唐至程以为自己要完了，他看过港片，知道这些有钱人都心狠手辣，谁知柏存谦并没有计较他威胁佘曼琳的事，也没有将他赶回内地，反而帮他在香港找了一份卡车司机的工作。
即使是面对妻子的混蛋前夫，柏存谦依旧是态度温和。
“香港的薪水比较高，你在这里工作几年，足够你回内地生活了。”
唐至程在心里嘲讽他是个以德报怨的冤大头，可柏存谦又对他说：“今后好好工作吧，自食其力，不要再来骚扰曼琳，否则就算你是淼淼的亲生父亲，你也没有第二次让我放过你的机会。”
也是在这一刻，唐至程明白了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差距在哪里。
他嫉妒这个男人，不仅是嫉妒他夺走了他的前妻和女儿，更嫉妒他的为人，但他不愿承认。
在柏存谦的恩威并施下，唐至程不敢去试探第二次机会。
可后来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忽然在某天出车的时候出事了，人没了，后来看了新闻，他才惊讶地发现，那天死的不止是自己的同事，还有佘曼琳和柏存谦。
再后来见到柏存谦的儿子，就是在法庭上。
才二十岁，爸爸就没了，一脸苍白和憔悴，用恨毒了的眼神看着他。
六年过去，那时候用憎恨目光看着他的柏边旸，如今毫无波澜地坐在他的对面。
和他爸爸越来越像，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通身沉稳淡然，懂得恩威并施。
也不知道他女儿现在长什么样了。
唐至程忽然出声：“我想见唐淼。”
“她现在叫佘淼。”柏边旸说，“没什么好见的。”
唐至程不满：“为什么？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想见我女儿也不可以吗？”
柏边旸反问：“六年前你在法庭上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女儿？”
唐至程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当时我被人威胁，如果我不顶罪坐牢，他们会派人杀了我，才不得已那么做……”
柏边旸徐徐道：“六年前在法庭上是不得已，那之前的十几年，你这个父亲的不称职，也是不得已吗？”
唐至程：“可不管我怎么样，我都是她亲爹，这一点是谁都否认不了的！”
柏边旸讽刺地勾起唇。
当一个父亲对子女毫无付出时，他唯一能拿出来挽尊的理由也只有这个。
“在该履行父亲职责的时候，你没想过你是她爸爸，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想起来你是她爸爸了。”柏边旸说，“你这种爸爸，对她来说是个噩梦，我不会再让她做噩梦。”
唐至程哑口，嘟囔道：“又不是她亲哥，还管我们父女间的事……”
柏边旸平静道：“我要是她亲哥哥，像你这种父亲，当年在你嫌弃和打骂我妹妹的那一刻，我就会杀了你。”
他说杀人的时候表情看上去那么淡定，越是淡定，越让唐至程觉得可怕。
他有种直觉，柏边旸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真的会杀了他。
唐至程语气结巴，下意识说：“你不能杀我，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出来以后会派人保护我的安全，我才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
“当然。”柏边旸微微一笑，“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愿意上诉，等你出狱以后，我一定会让你活着。”
至于怎么活着，那就全凭他的想法了。
有了再次的保证，唐至程放心地舒了口气，他哪里会想到，监狱是他的保护伞，出狱以后，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
坐车驶离监狱，一直到车子开出很远，柏边旸才觉得四周的空气能闻了，他才能放下淡定的伪装，大口呼吸。
当年的真相终于撬开了口子，他终于能找到当年杀害自己父亲的真凶，他本应该激动和开心。
只不过是几天没让唐至程睡觉而已，在他看来这远远算不上什么残酷的手段，可唐至程就这样全盘否认了自己六年前在法庭上的证词。
如此简单就逼他说出了真相，他却迟了六年才这么做。
背后的操控者很明显恨极了他们一家，就是要毁了他们一家。
他一直以为是佘姨害得自己失去了爹地，到头来发现是爹地害得Janet失去了妈咪。是爹地对不起佘姨，是他对不起Janet。
不是因为父亲认识了佘姨，才害得父亲被杀，而是佘姨认识了他父亲，被他父亲带到了香港，才害得佘姨被杀。
纵使他心里很清楚，二十岁的自己没有今天的手段，就算当年的他怀疑了也没用，他照样没能力找出真凶，可还是为自己这迟到的六年而悔恨万分。
爹地的死亡真相蒙尘六年，佘姨承担了六年的冤名，而Janet在泥沼中挣扎了六年。
他摘下眼镜，用力摁压自己的眼皮，按得很用力，但指腹上还是沾了水痕。
被愧疚和不安吞没，柏边旸坐在车里，呼吸浅而慢，偶尔一声抽气，肩膀微微抖动。
这天他依旧没有回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Janet。
Janet打来电话，问他怎么接连两天都不回家，他说加班，然而她直接揭穿他。
“哥，别骗我了，我知道你被停职了，你在哪里？”
柏边旸不言语。
佘淼：“你要是不说，那你就再也别回来了。”
柏边旸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间房子的户主，听到Janet不让自己回家，他瞬间慌了，老实交代了自己在哪里。
半小时后，佘淼来到酒吧，在单独的包厢里找到买醉的柏边旸。
茶几上好些空酒瓶，男人横躺在沙发上，一只胳膊遮住眼，另一只胳膊垂在沙发边，手里还握着酒瓶。
柏边旸不会耍酒疯，他酒品很好，喝醉了就会睡觉。
佘淼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蹲下，一边拿过他手里的酒瓶，一边开口：“哥？”
睡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动静，放下胳膊。
他脸上一片醉醺醺的酒气，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不复往日的沉稳端正，眼镜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儿，看到她后，黑眸里闪过片刻的迷茫。
“Janet？”
“是我，你怎么又喝这么多。”佘淼轻声说，“家也不回。”
“家？”他重复这个字，又闭上眼，摇摇头，嘴里苦笑，“我没有家。”
佘淼：“你没有家，那顿礼山的房子是什么？”
“那只是房子。”
“房子就是家啊。”
“可那个房子里面没有家人。”他闭着眼，喃喃叹气道，“爹地死了，佘姨也死了。”
佘淼见他没有下文，不禁追问：“还有我啊，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是。”柏边旸说，“……可是在法律上我们不是。”
佘淼说：“就算法律上不是，但是心里是啊。”
“……心里是有什么用。”柏边旸抿唇，轻声说，“就算我们睡一张床，你还不是想走就走。”
佘淼忽地沉默，她整理了一下情绪，伸手替他整理额边的碎发，轻轻说：“哥，你喝多了。”
她没有否认他说的想走就走。
柏边旸睁开眼，深深地望着她。
一旦六年前的车祸翻案，所有人重新坐上法庭，Janet迟早会知道当年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她的生父所为，而来自柏家的内斗，凶手是柏家的人。
是柏家的人杀了她母亲。
他当年因为她的母亲怨恨她、抛下她，如今报应到了自己身上，Janet很可能也会因为柏家而怨恨他、抛下他。
现在Janet对他来说既是亲密的家人，也是交付身体和灵魂的爱人，他承担不起这份后果。
他必须想办法在翻案前牢牢绑住她。
他该用什么绑住她？
“Janet，我们结婚吧。”他忽然说。
佘淼愣住，不可置信。
这是柏边旸唯一想到的最保险的办法。
用婚姻绑住她。
第71章
[爱到信念被年月囚禁，碰到你时便灵肉重生。]
——《灵魂相认》张敬轩
-
不再是兄妹，那他就跟Janet成为夫妻。
爹地和佘姨已经去世，失去了一个家，那他就和Janet再创造一个家。
在法律上，配偶被认定为一个人关系最亲密的亲属，比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姑婶、甚至是亲生子女，都要更加亲密。
只要一张结婚证书，就能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绑定为情感和法律体系中最亲密的人，还有什么是比婚姻更有保障的东西吗？
从前和Serene商议婚事的时候，他满心不愿，觉得婚姻是枷锁、是坟墓，但现在，一想到是跟Janet结婚，便迫不及待想要戴上枷锁、跳进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