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点起来的?”舒见葳慢悠悠地喝着热粥，问道，“晚上睡得习惯吗?”
“就比你早一点，挺习惯的，人年纪大了觉就少了。”舒秋华也心满意足地吃起早饭。
“嗯。”舒见葳蘸了一点酱尝了尝，似乎也不错，然后就多夹了些佐粥，“我晚上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你不用等我吃饭了，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
“好。”舒秋华应得很快。
这个上午，她过得很充实，先是去遛了狗，结果因为小区太大，差点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好在松松认识。
回来之后，她又去工具房拿东西，将家里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个遍。
舒见葳特地说过，除了主卧和书房，别的地方她可以随便进，想用什么东西也不必特地报备。
忙了一圈到了中午，舒秋华才想起来，她忘了问女儿附近买菜的地方在哪里。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她虽然可以对付一顿，但晚上女儿的夜宵怎么办呢?她点开新手机，生疏地找到导航app，搜了超市和菜市场，又不怎么看得懂路线。
不然还是打车吧，她想了想，拿起一个袋子，准备下楼。
门铃突然响了。
她走过去，通过可视屏幕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提着大包小包、年纪比自己小一些的女人。
舒秋华以为是物业或者送快递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您就是舒小姐的妈妈吧?”门外的女人一见她，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熟练地提着购物袋换了鞋走进来，“我是郎美娟，舒小姐雇来做饭的。她昨天给我发微信，说您搬过来了，让我今天多带点菜。”
舒秋华愣在原地：“做饭的?”
“是啊。”郎美娟一边将带来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一边熟络地和她搭话，“我在她这儿做了快两年了，但也不是天天过来，她不是老在拍戏嘛。”
舒秋华看着她利索的动作，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是个借口，难怪厨房的调料和用具都一应俱全。
舒见葳根本不需要人做饭，她有专门的阿姨，甚至阿姨连备菜的营养搭配都做得比她这个亲妈好。她不过是故意装冷硬，给自己一个下定决心的台阶。
舒秋华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秋华姐是吧?您别介意，中午给您炒两个菜我就走。”郎美娟见她站在原地发愣，只当她是刚来不适应，“舒小姐她特意嘱咐我，说您肠胃不太好，让我做点清淡的。”
舒秋华强忍着眼底的涩意，勉强挤出一个笑，走进了厨房：“我来帮你吧。”
“哎呀，不用不用，您歇着。”
“没事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舒秋华坚持要帮忙。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您女儿是我遇到的雇主里最省心的，我现在也只在这儿做。”郎阿姨感叹，“我是喜欢做饭，平常赚点零花钱，舒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吃得太少了。”
舒秋华摘菜的手顿住了，低声问：“她……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羞愧。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要向一个外人打听女儿的口味。
郎美娟倒是没多想，随口答道：“也就是不吃那些高热量的啦，忌口嘛倒还好，香菜不吃、羊肉不吃，牛肉的话，不吃块的，最好是烫或者炒的肉片……”
长宜的会议室内，舒见葳收到了舒秋华发来的图片，是三菜一汤。
舒秋华：【很好吃，你吃饭了吗?】
舒见葳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回：【吃了。】
舒秋华又发来一张松松，它躺在阳台上的窝里，毫无睡相地睡着。
舒见葳：【可爱。】
舒秋华：【「微笑」】
“差不多了。”赵秋荣放松地靠进椅背，“8月底，咱们就能开起来了。”
说着，她又看向舒见葳，开玩笑道，“以后我是不是得叫舒总了，现在你是最大的金主，我们是乙方。”
“嗯，我要在片场做土皇帝。”舒见葳笑着说。
经过这几个月的忙碌，《浮萍》的班底终于落定，为了方便，还是长宜挂名做了第一出品方，但资金的大头，则来自新晋“出品人”舒见葳。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走合同，公对公的合同、舒见葳的出演合同等等。
“舒老师，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走出长宜的办公室，缪晴装作采访一样问，“激动吗?”
“激动。”舒见葳说，“但主要是饿。“
因为下午还有在嘉德中心有一场公开的品牌活动，她的午饭只有一份沙拉，要不是早上吃得还算饱，现在都要饿死了。
“结束之后我们去吃个饭?”缪晴按下电梯按钮。
舒见葳想了想，还是说，“不了，早点回去，我妈一个人在家呢。”
“也是。”缪晴点点头，毕竟舒秋华昨天才过来。
“叮!”
等了好一会儿，电梯的门终于开了，舒见葳却愣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缪晴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的疑惑在看到电梯里的人的瞬间，变成了尴尬。
梁裕川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电梯里就遇到舒见葳。
他本来已经到了停车场的，结果忘了帽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拿。
现在，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得感谢手上的这个帽子。
他这全副武装的打扮，舒见葳可太熟悉了。
“你不进来吗?”见她迟迟不动，梁裕川不得不主动开口，声音因为口罩显得有些闷。
舒见葳看了眼旁边的电梯，还在低楼层一动不动。
梁裕川手按在开门键上，也不催她。
舒见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戴上口罩走了进去。
缪晴一言不发地跟进去后，就自动拿起手机，装作在忙的样子。
空气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尴尬之中。
梁裕川想想不怎么甘心，打破沉默：“好巧啊。”
“嗯。”舒见葳倒也没不理他，只是回应得很敷衍。
梁裕川盯着她耳边的碎发，鬼使神差地坦白道：“我准备去嘉德看你的。”
舒见葳心中蓦地一震，下意识地抬头，从电梯门的镜面反射里，看到了梁裕川整张脸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
两个多月过去了，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如既往。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手机，冷淡地回道：“随你。”
电梯很快到了负2层，舒见葳快步走出，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但当她做了全套的妆造，出现在嘉德中心的Tiffany活动现场，面对乌泱泱的人群，竟然忍不住想，梁裕川在哪里。
可人真的太多了，她根本看不清。
“估计没挤进来吧。”她心中不由得冒出一阵冷嘲热讽般的埋怨，“中午才去，能挤到前面来才怪。”
其实阿东有提议，要不要他帮梁裕川开辟一条路，被梁裕川拒绝了。
两个大男人在这儿挤舒见葳粉丝，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呢?
“而且，你不要小瞧这些女士，她们这时候都是大力士。”人群中，梁裕川勉力维持住身形，“当心犯了众怒，被群殴。”
“Joseph，太心酸了。”阿东低声说，从他跟着梁裕川开始，就没来过这种人挤人的活动。
梁裕川没有说话。
其实在电梯里遇到舒见葳，就达成了他想见她的目的，但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哪怕舒见葳压根看不见他，或者不在乎，他也不应该食言。
只是这对于习惯了活在隐秘和安全的环境之中的他，着实算得上一场挑战。
可是现在，他隔着人海，看向商场的中庭。
全场的闪光灯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密集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劈头盖脸地砸向舒见葳。
她穿着一身典雅的黑色高定礼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没有一丝怯懦，坦荡、野心勃勃，甚至带着几分睥睨的从容，回应着四面八方的呼喊和关注。
她那么亮，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梁裕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又压了压帽檐，突然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
是以往他在后台在酒店等舒见葳，从未有过的割裂感。
就好像舒见葳在光里，而他在阴影里。
如果他永远抗拒走到人前，在公众的印象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富家子弟符号，该如何与她并肩呢?
“Joseph。”阿东见他一直盯着台上发愣，身旁又有激动的粉丝挤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人越来越多了，太乱了，我们先回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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