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眼睛微微睁大，十分难以置信。
霍承聿煞有介事地邀请她，做足了铺垫，在琴凳前如此优雅地落座、抬腕，最后就雷声大雨点小地弹了一首儿歌？
而霍承聿却面不改色，仍旧姿态矜贵地弹着。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两段弹完，他侧过脸看她，对视的那一秒，林今昭看着他脸上严肃认真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副样子，配上指尖淌出的童谣，着实叫人忍俊不禁。
笑出声后，她发现霍承聿指尖的动作未停，目光却仍旧落在她脸上，深沉而温柔。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故意逗她笑。
霍承聿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也难讲出什么幽默风趣的表达。
可此刻，他凝视着她，指尖盲弹着轻快的音符时，一种微妙的情绪，却渐渐撩拨上她心尖。
看到林今昭终于笑起来，霍承聿的视线才重新落回琴键。他的指法忽然加快，速度陡然攀升，旋律开始翻出细密的花样。
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全段十二个变奏，是许多国际钢琴比赛上的经典曲目。
最简单的音符被拆开、重组、缠绕，长出华丽的装饰音和跳跃的音阶。童谣的骨架还在，可渐渐上面已经生出枝蔓和花叶，一层一层往上攀，愈发繁复、愈发辉煌。
听到后面，林今昭已经听不出小星星的最初旋律了，只能感受到心跳随着逐渐加快的变奏，越来越快。
落地窗外，霓虹流淌在夜幕之中，包厢里，玫瑰与琴声，让她觉得自己宛如置身一场歌剧的前奏。
一切华美绮丽，有些不真实。
霍承聿又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像很深的漩涡，吸引着她。
林今昭呼吸一滞，缓步上前。
最后一段变奏结束，霍承聿忽然伸手，拦腰揽住她，林今昭感到一瞬的失重，人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好听吗？”
他低柔的声音贴在她耳边。
“好听。”
林今昭还未从方才的氛围中抽离，看着他，钝钝点头。
“你也能让这台琴，发出好听的声音。”霍承聿双手抱着她一截腰肢，垂眸，目光描摹着两掌之间的纤细。
“我不会弹钢琴啊。”
林今昭茫然眨眼，没听懂他的意思。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抱着腰托了起来，换了个姿势放回他膝上。
琴凳和钢琴间方寸的空间，她后腰抵住键床，霍承聿握住她的手，引导她按在一个键位上，一个清亮的音符响起。
“这是什么音？”鬼使神差地，林今昭忽然发问。
“吻我，就教你。”
他一手托着她后腰，一手覆着她手背，声音低沉，如同蛊惑，也是引导。
林今昭闭了闭眼，情难自抑地低下头，吻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很轻，如蜻蜓点水。
“做得好，这是C4。”
霍承聿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抬起，握着她，去找下一个音，再按下去。
“现在，膝盖夹住我的腰。”
林今昭觉得头微微有些晕沉，难道是晚餐时喝的那一点红酒，有这么大的效果？
莫名地，她又依从他的引导。
“很好。这个音，是Eb4。”
林今昭钝钝点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
渐渐的，她腰背无力支撑，整个人都向前倒去。
她感觉到他的头抵住她颈窝，头发蹭到下巴，有些酥痒。
这晚，她被他抱着走进电梯时，一共学完了九个音符。
观景电梯从一百零三层缓缓下坠，京州未眠的夜景在眼前飞逝而过。
脑子里，还响起一段段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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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淡白的月挂在夜空，月色下，林府的门楣与牌匾沉在阴影里，透着一股森然。
林晚菱洗完澡，裹着睡袍走出浴室，在盥洗台前擦乳液，边擦边随口唤spa技师过来做皮肤护理。
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她有些不耐烦地走出来，一抬头便愣住了。
一个男人站在她床边。
高大身影落下来，把床头灯光挡去一半。他五官棱角分明，脸上落着一道寸长的疤，平静的眼神下透着股桀骜的狠戾。
林晚菱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怎么在这！”
这时门外传来spa技师的声音：“小姐，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林晚菱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
“阿桃，别进来！我……我今天晚上有点累，要先睡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
男人抱着手臂看着她，神色淡淡的。
“有东西给你。也许你会很感兴趣。”
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银色的U盘。
林晚菱皱眉：“什么东西，还特意送过来。发我邮箱不就行了。大晚上的，你也不怕被我爸发现。”
她瞥了一眼窗边，窗帘被拉开一半，万坤又是翻窗进来的。
“你打开看看。”
林晚菱狐疑地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
是一段音频。
她疑惑地看了万坤一眼：“到底是什么？”
万坤抬了抬下巴：“自己听。”
林晚菱点下播放键。
音频里先是一阵呲呲啦啦的杂音，然后流出一段对话——
【不，我会去的。我不仅去，还会当面告诉他，我和霍承聿的婚姻是假的。而这件事，你早就知情。】
【你用这个“假岳父”的身份，在伯父那里招摇撞骗了不少钱吧？】
【现在距离晚上的宴会还有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之内，我在颍州的朋友如果拿不到我母亲的遗物，这份合约，马上就会出现在林嘉隆面前。】
林晚菱的眼睛慢慢睁大，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反复听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变了。
“你，你是从哪里弄到这段录音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震动。
“一间茶楼。”万坤神色平淡，转身扫过她那张铺着真丝床品的红木大床，抬手将窗帘拉上，“跟踪和监控林海平，不是什么难事。”
林晚菱还沉浸在那段音频里：“他们……竟然是假的……”
“明天早上再想别人的事。”万坤终于耐不住性子，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肩，指腹在她肩头按了按，“凌晨三点，我就得走。”
林晚菱被他捏得有些痛：“万坤，你过来除了睡我，还有别的事吗？”
万坤低头看着她：“大小姐，这段录音，不值得换你的赏赐？”
林晚菱的目光扫过他纯黑背心包裹着的坚实肌肉，眼底也泛起一层动情的神色：“算了，别废话了，过来。”
她纤细手指从他背心下摆伸进去：“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万坤不语，低下头吻住她。
被床头灯照在墙上的交叠身影落下。窗外，那轮淡白的月不知何时被薄云遮去半边。
真丝床单上落下粘稠的湿白，万坤赤脚踩在地毯上，去收拾。
林晚菱靠在床头，看着昏黄的灯光勾勒在他精壮的肩背上。
“别弄了，时间快到了，回来，让我再抱一下。”她难得流露出这样柔软的时刻。
万坤回头看她一眼，松开手里的床单，掀开被子又把她搂住。
“你身上怎么这么暖和。”林晚菱伸手描摹他肌肉起伏的纹理。
“不知道。”万坤嗓音暗哑，“别摸了。三点不走，我会误机。”
林晚菱笑了一声，手老实起来。安静了几秒，她忽然开口：“我真有点佩服我那个妹妹。”
“林今昭？”
“嗯。”林晚菱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轻下去，“那天晚宴上，你没看到。她为了不让霍承聿承受一点道德上的压力，宁愿自己背上断亲和不孝的枷锁。”
她顿了顿，叹口气。
“我以为她是得到了霍承聿一生一世的承诺，才敢做这个决断。没想到，他们竟是一对假夫妻。”
万坤对别人的私事没有兴趣，闻言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你羡慕她什么？勇气？”
林晚菱点点头，脸上竟露出一瞬天真的神色：“我不如她，和你私奔的事，我连想想都不敢。”
有些话开玩笑时说起，比认真时还要深刻。
万坤听她这话，指尖衔着的烟微微一抖，烟灰落在他手背上。
他随手掸去，哂笑一声：“和我私奔做什么。我不是霍承聿，没他的万贯家财，你还是乖乖在林家做你的大小姐吧。”
林晚菱撑起一点身子，俯视着他：“我能继承高银，我有万贯家财，你不是也不肯为我留下？”
万坤听了沉默一瞬，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拾起扔在地板上的长裤：“对，所以我们都是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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