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些想说的话，一句一句都咽了回去。该解决的事，一件也没解决。
攒着，攒着，攒到最后，全然崩塌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吵架。”她低声说，“但是好像，比吵架要严重。”
纪如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听她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那边机器预热好了，师傅喊她过去操作。她应了一声，对林今昭说：“没事，昭昭，还有我呢。我先让人把资料给你送到公寓。晚上厂里的事结束，我去陪你住。”
“好。你快去忙吧。”
林今昭捏了捏手里的塑料杯，把那杯过甜的饮料搁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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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先锋论坛分两天举行，两个上午、两个下午，各三个小时。学生可以在校内小程序上预约入场，校外的市民也能买票进来。
规则虽如此，但年年都因为票太难抢，导致系统崩溃，高价黄牛票大行其道。
林今昭为了这次分享活动准备了几套面向年轻消费群体的作品。风格时尚，个性鲜明，选的石头都不算名贵，价格也在年轻人能承受的范围内。
她还照例准备了数十份小工艺品，作为现场礼物发放。多是些创意挂件和银质小件，不算贵重，但每一件都是她亲手设计、亲手做的。工期紧，她几乎熬夜赶完。长时间用力，手腕上的旧伤又犯了，一阵一阵地酸胀。她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消炎的膏药贴上，继续做剩下那几份。
秋高气爽，论坛如期开幕，林今昭一早就来到京大校园。
秋日的校园被银杏镀了一层薄金，阳光穿过枝叶，在红砖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学生三五成群地走着，抱着书本，背着帆布包，步履匆匆。偶尔有几个停下来，在先锋论坛横幅前拍照，或在宣传牌边核对活动安排。
林今昭被安排在艺术板块。这个板块不算热门，嘉宾的名字也不够脍炙人口，票放出来之后，预约的人最少，来的基本是凑热闹的本校的学生。
她不气馁，找了个空座位先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PPT，认认真真练了几遍。
练了几遍后，不知为何，人渐渐多了起来。一群一群的，往礼堂方向涌。不光是学生，还有许多穿着职业装、拎着电脑包的年轻白领、扛着摄像机的媒体。本来清净的礼堂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你们是来看谁的？”林今昭好奇，问旁边一个正在放包的年轻学生。
学生把宣传册给她看，指了指本来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场压轴出席的一位神秘嘉宾。
论坛宣传组深谙吊人胃口那一套，嘉宾没有放照片，没有真名，甚至连所属行业都没写明。只放了一个轮廓分明的侧影，底下跟着一串金光闪闪的title：商会联席主席、荣誉教授、百亿集团总裁、行业领军人物、剑桥商科荣誉毕业……
“这位大佬的分享本来是明天下午压轴出场的，不知道怎么调成了今天早上。大人物日理万机，行程不定，也正常。幸好我一大早就接到了内部消息，翘课来的。”
他说着，咧嘴一笑，连帽衫的帽子从肩头滑下来，浑身都是压不住的属于在校学生的那股子朝气。
林今昭把宣传册还给他：“你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翘课过来。万一是你不认识、也不感兴趣的呢？”
“哎呀，京大论坛每年的压轴人物都是重量级。去年请的是——”他报了一个名字，林今昭认得，那是一家势头很猛的互联网新贵的创始人。
“前年那一位，也是业内叫得上号的。所以今天肯定也不会让人失望。就算不是我熟悉的领域，也可以趁这次认识一下。这么好的机会，能近距离接触业内领军人物——”他拍了拍背包，“我连简历都带了。”
说着，他还真的从包里掏出了一沓制作精美的简历。
林今昭佩服地冲他点点头。
看来这位神秘嘉宾的虹吸效应确实够强，原本有些冷清的礼堂，因他这一场调期，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林今昭出于好奇，也没有急着走，挪了个更偏僻的角落重新坐下，想看看这位神秘嘉宾究竟是何方神圣。
入场前十分钟，PPT上投出了宣传册上的那张剪影。林今昭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侧影的弧度、鼻梁的折角、眉骨的走势，怎么有点眼熟······
再看那些头衔，行业领军人物、商会主席、集团总裁······
虽然没有写明行业，没有点出集团，可每一个仿佛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林今昭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起身离席，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坐在椅上的学生纷纷站起来往外张望，她也循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里，一群身着正装的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几位，她认得，是方才在主席台上致辞的京大副校长、商学院院长。再往后，几个穿深色西装、胸口别着嘉宾证的中年男人，看着像是赞助这场论坛的企业家。
走在他们中间的男人，步履从容矫健，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般众星捧月，他边走边点头寒暄，偶尔几个抢步过来和他握手，他也简单碰一下，点头致意，礼貌周全，却也疏冷。
霍承聿。
真的是他。
前门后门此刻都被人堵死了，场面堪比明星签售会现场。
林今昭彻底死了跑走这条心，只好乖乖坐在原地。
她心想，礼堂这么大，人又乌央乌央的，从台上往下看，底下的人就跟蚂蚁似的，他肯定不会发现自己。
这么想着，霍承聿已经被簇拥着走了进来。他进门的一瞬，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今昭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吗就鼓掌，纯气氛组吧。
身穿杏色套装的主持人站到台前，开始介绍嘉宾。
一长串头衔罗列下来，林今昭听着，又在心里吐槽——
生意人就是会包装自己，还荣誉教授，结婚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去上过一堂课。
“好，现在有请霍承聿先生，为我们分享他今天的主题——逆全球化时代的供应链博弈。”
场下又是一场更热烈的掌声。
他本人一向低调，从不在人前营销自己，可恒曜集团的声量太大，观众一下就被点燃了。
林今昭看见不少人从包里掏出长焦镜头，站起来就开始拍，随即被后排观众踢椅子抗议：“坐下！我们都看不见了！”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她看见他们身上的文化衫，很多是京大商学院的，忽然又有些理解了。在商学院学生眼里，这么近距离见到霍承聿，大约真的跟粉丝见到偶像没什么两样。
霍承聿已经走上讲台。面对场下的沸腾，他表情一如既往的疏淡，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被簇拥、被追捧。
“好帅啊······”
“是啊，没想到他本人那么年轻······”
耳边渐渐有女学生在交头接耳。
林今昭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西装三件套，而是衬衫打底，外面套了件灰色薄羊绒衫。不似平日商场上的凌厉，倒添了几分书卷气。
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段清瘦的腕骨，指间握着一支翻页笔。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题。
逆全球化时代的供应链博弈，这是个可宏大又可具体的话题。林今昭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枯燥，正想趁大家听讲时找机会溜走，却没想到自己真的渐渐听了进去。
霍承聿不像许多学者那样，爱讲些高高在上，晦涩难懂的理论。他从恒曜几个月前经历的一场贸易争端讲起，深入浅出，把国际关系、商战博弈、政府的及时介入，以及整个行业上下游受到的震荡，一层一层拆解开来。
场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沉浸其中，连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都停下拍摄，听得入神。
林今昭看着台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慢。
她没见过他这副打扮，也没见过他这一面。
灰色薄羊绒衫的质地柔软，服帖地覆在肩线上，不似西装那么凌厉，却把肩背的轮廓衬得更清晰。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小截喉结。偏偏就是那点严丝合缝，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他今天戴了副眼镜，细边的银框，镜片很薄，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大概是看屏幕用的。他演讲时偶尔垂眼去瞟一眼电脑，镜片下睫毛低垂，那道眉骨压下来，眼窝显得更深。
台下有女孩子小声吸气：“你说，这是不是就是那种hot nerd的感觉啊······好性感。”
“真的诶，看起来很禁欲系。”
“对对，越看越有那种感觉。”
林今昭听着旁边人小声耳语。
禁欲么？
她忽然在心里笑了一声，想起的是他另一副样子。
他伏在她身上时，骨节分明的十指与她紧扣，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滑下来，滴在她肩头，又重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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