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聿看着这双眼，停顿了几秒，才又开口道，声音竟有些发哑。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责怪你。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以后做任何事之前，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自始至终，他的语气都很平静，甚至比平时和她说话时，还要低柔几分。没有责备，没有教训。他先肯定了她，才轻声告诉她，以后要怎么做。
林今昭视线已经被眼泪模糊掉，她渐渐停了抽噎，愣愣地看着脚下的瓷砖地。光洁的地砖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影，冷白一片，安静得让人恍惚。
“能答应我吗？”他又问了一次。
林今昭迟缓地点了点头。
今晚的教训她记住了，只是代价，是由他来承担的。
过了片刻，她才抬头看着霍承聿。
明明刚才桌子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纸巾，递给她。
林今昭擦着眼泪，忽然意识到，从东郊那条山路上，看见他从车里下来那一刻起，胸口就一直悬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被承载的力量。
在她的少女时代，在她过去所有的家庭关系里，她习惯了被无视、被抛下、被利用。母亲走后，父亲把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需要时拿来用，不需要时便搁在一边。
后来在学校，在社会，她因为自己的漂亮和聪颖，得到过许多许多喜欢。很多人夸赞她，很多人向她示好追求她，有人愿意为她花钱，有人愿意时时刻刻围着她转。
可她知道，那些喜欢，那些付出，都是附有条件和期待的，如果得不到等价的回应，就会转瞬即逝。
霍承聿似乎和这些人都不一样。
他从没有要求自己为他做过什么，可他却能
这样不计得失地包容她，会在千钧一发时出现，为她兜底、买单、承担一切后果。
这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是她曾经幻想中的，父亲的角色。
见她的情绪平复了，霍承聿松开她的手腕，退开半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时间不早了，纪小姐还在做检查，你去陪着她吧。”
在东湖壹号，纪如歌是客。作为主人，没有让客人独自待这么久的道理，何况方才还出了那样的事。
林今昭回过神来，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说：“我去看看她。”
“嗯。”霍承聿应了一声，“我已让人收拾出一楼的客房，今天晚上你也陪着她住吧。”
林今昭脚步顿住，随即又点了一下头。
他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他似乎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其他人之后。只要他在，他就会把身边所有人都安顿好，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帖。
这一刻，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极矛盾的拉扯。她当然知道如歌现在需要她，她也确实想陪在如歌身边。
可同时，她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依恋，不想从他身边离开。
她还有话想问他。想问他肩膀疼得厉害吗，想问他医生开了什么药，想问他和余启明动了手，会不会给他、给恒曜惹上什么麻烦。
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分不出先问哪句，到最后，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枝叶轻轻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夜已经很深了。
林今昭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到底还是把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抬起脚要走。
迈出一步，却发现，他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
他的力道不重，轻得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挣开。
她怔了一下，回过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几秒，也许更短，林今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挣开他的手，走近一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霍承聿显然没料到她竟会忽然主动吻他。他的唇先是微微一顿，随即张开，接纳了她。
她的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诉说，可这轻柔几乎只维持了一瞬，他便反客为主。
唇上的力道骤然加深。林今昭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再无退路。
一下一下，他的吻不算激烈，却很深很深。林今昭被他吻得腿软，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几乎站不住。
她觉得自己像踩在一团云上，随时会下坠。下一秒，他的右手从她腰侧滑下，单手一捞，便稳稳扣住了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林今昭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抱着走了两步，放在了诊室的小桌上。
桌面冰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激得她一颤。可他没给她回神的机会，俯下身，又吻住了她。
安静的诊室里，只剩下纠缠的喘息声，水声，还有衣料细碎的摩擦声。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第34章 拒绝
一楼朝南的卧室被陈管家命人打扫得十分干净妥帖。床品换了意大利定织的埃及长绒棉，六百支纱，摸上去凉而柔软。香薰机里点着印度迈索尔的老料白檀，气味安神，一缕一缕，慢慢地渗进空气里。
林今昭从二号楼走过来时，一路上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直到坐进这间客卧，看见如歌，她才打起精神。
她给如歌拿来全套换洗的内衣和自己的一套睡衣，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去厨房。
她们刚回来时，张姨就很妥帖地亲自在厨房煮了粥。红枣小米被煮得软烂，她盛了一碗，端在手里，又对张姨道：“给先生也拿过去一碗吧。”
张姨连忙点头，握着糖罐迟疑一瞬：“先生这碗······”
“不用加糖，撒一点干桂花。”
“好，我这就去。”
端着热粥回到客卧，林今昭陪着如歌吃完后，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如歌的情绪还算平稳，只是比平时沉默许多，时不时走神，盯着某个方向发呆。林今昭知道，有些事消化起来需要时间，便没多问，只安安静静陪着她。
时间不早了，纪如歌起身去浴室洗澡。林今昭柔声给她指浴室里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护发素。
“要不我陪你洗吧。”林今昭手放在衣服扣子上，她还有点担心。
纪如歌却强打起笑意推她：“我真没事，你也去洗个澡吧，这一天累坏了吧。”
林今昭现在才后知后觉浑身的疲惫，她点点头：“那我去冲个澡，很快回来陪你。”
一楼虽还有别的浴室，可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二楼，便还是上了楼。
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没人。她侧头望了一眼，看见霍承聿坐在书房里听电话，表情肃然，很认真的样子。
她没出声，转身进了浴室。
电话里，南美区域的负责人正在向他汇报新签约结算银行的履约情况。新开的合作，业务繁杂，条款众多，许多细节需要他亲自过问。
霍承聿靠在椅背上，听得很专注。今天一整天下来，人已经疲累至极，肩上那处伤始终沉着，从皮肉到骨头都钝钝地疼。
他没理会，只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幻灯片，偶尔开口，询问一些具体细节。
不多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林今昭：【在忙吗？】
霍承聿抬眼，看向对面的浴室。灯亮着，水声隐约可闻。
他没记错的话，半小时前她就已经进去了。而且方才她经过书房门口时，分明看见他在里面。
这么近的距离，隔着一扇门喊一声就能听见，发微信做什么。
他低头，指尖落在屏幕上：【不忙，你说。】
发完，他又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正快速滑过，他一目十行，在关键处出言提示电话那头的团队。
片刻后，手机又亮了。
林今昭：【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后面跟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猫表情包，两只眼睛水汪汪的，耳朵耷拉着，像在和主人撒娇。
霍承聿的目光在那只猫上停了一瞬。
【可以。】
林今昭：【我忘记拿，内个了。】
霍承聿看着这几个字，回忆了一瞬。方才她进浴室时，手里是拿着睡衣的。眼下也不是她的生理期。他大概猜到她要拿什么。
【知道了。】
他起身，推门走进卧室。意大利定制哑光胡桃木衣柜的第二层抽屉里，她的贴身衣物被整齐卷好，一格一格码放着，颜色大多是浅调。
【要哪条？】他问。
蓝牙耳机里，团队的几个成员还在就一条有争议的条款各执一词，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霍承聿忽然在这一刻觉得累了，低声说了句“今天先到这”，抬手轻敲两下耳机，结束了通话。
然后他站在衣柜前，耐心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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