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躁，转身回车里翻找。这年头，谁出门也不可能带着一摞现金，她想翻翻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来打发保安。
但这辆车她统共没开过几回，找来找去，私人物品少得可怜。扶手箱里只有一本车主手册、一副备用墨镜、半盒薄荷糖。正要放弃，指尖忽然在扶手箱最里侧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她掏出来一看——
一对蓝宝石袖扣。
七夕之后，霍承聿有天陪她试车，随手从衬衫袖口摘下来的。他当时在帮林今昭调试座椅和方向盘位置，嫌碍事，便搁在扶手箱里。
袖扣上镶嵌的蓝宝石的成色极好，深蓝体色里泛着一层微紫，是矢车菊蓝的调子，克什米尔产区的顶级货。宝石切面利落，光一照，折出细碎又幽深的荧光。林今昭一眼就认出，这是无烧的。
她抓起那对袖扣，递到保安面前：“现金没带。这对袖扣你拿着，克什米尔无烧矢车菊，主石三点几克拉。你拿到二奢店，能卖到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保安不懂什么“矢车菊”，什么三克拉，但看着眼前女人的矜贵气质，还有她身后的宾利，一时间也相信了袖扣的价值。
他接过放进口袋，转身去调上午的监控。
果然，上午十点多时，一辆颜色招摇的红色法拉利，驶过闸机口。沿着山路蜿蜒向上，最终停在了——
“姐，这是18栋。你快去吧，时间不等人，别让那对狗男女跑了！”
林今昭记住路线，马上转身返回车里。她的手机被她放在副驾驶上，屏幕不断亮起，无数个未接来电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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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如歌蜷在房间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墙，膝盖紧紧缩在胸前。
余启明是京城有名的二世祖，因为他的荒唐浪荡，也因为他的家业实在显赫。从前他那些事迹，纪如歌只是在圈里的闲谈中听闻，听到时嗤之以鼻，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父亲让她和余启明相亲时，她是很不屑的。她一向骄傲，在饭局上落了他的面子，以为这就能让余启明死心，却没想到，纪家前几年投资失利，现金流都压在重资产上，回流速度慢，纪父找了余家注资。
这一来，余启明的火就有处发泄了，用投资的把柄拿捏着纪家，她被迫又被推出来和余启明吃饭赔罪。
今天本是约在一处酒店的行政酒廊吃西餐，上了车，余启明却突然说，要带她去个地方。车一踩油门，就来到这荒僻的别墅里，等她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反锁了。
她被软禁起来了。
她记不清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多久。窗外的天从亮到暗，又从暗到更暗。
手机在进门时就被余启明收走，说是“山里信号不好，我替你保管”。
房间的门从外面反锁，窗户也扣死了，她试着推过，纹丝不动。她又想用椅子将窗户砸开跑出去，可转念又想，这栋别墅在半山上，周围荒郊野岭，破窗的动静太大，跑出去没多远就会被抓回来。她不敢赌。
一整天水米未进。余启明来过两次。第一次站在门口笑着问她，服不服软。第二次他喝多了，隔着门板骂她，说她不识好歹，说她那天在饭桌上让他丢尽了脸。
起初她还镇定，靠在墙角，把背挺得笔直。可饥饿、口渴、疲倦和恐惧，一样一样翻涌上来，慢慢把她那点硬撑的力气磨没了。
她缩在墙根，把膝盖抱得更紧。胃一阵一阵抽搐，嘴唇干裂起皮，眼眶肿了又消，消了又肿。
就在她觉得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夜色里，忽然掠过一道刺眼的亮光，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呲啦”声。
纪如歌猛地抬起头，踉跄着跑到窗边，扒着窗台往外看。半山腰的斜坡上，一辆冰蓝色的宾利正熄了灯，滑停在一棵老樟树的阴影里。漆色清新漂亮，流线型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薄薄的银边。
她认得，这是林今昭的车。
她记得林今昭曾拍照发给过她，说baby蓝车漆配米白色内饰，霍承聿还挺有审美的。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纪如歌看见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朝这边跑过来。
一瞬间，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双手不断拍打着玻璃，张着嘴，用尽力气比出口型。
救我！
林今昭跑到窗下，抬头看见如歌张狼狈不堪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她脚下没停，转身从后备箱里摸出破窗器，四下环视一圈后，又拖过墙边一只废弃的花箱垫在脚下。
她比了个手势，示意纪如歌退后。然后举起破窗器砸向玻璃四角。
玻璃裂开蛛纹，哗啦一声在夜里炸开，林今昭用手肘上裹着外套拨开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碴，伸手进去。
纪如歌踩着房间里的椅子，翻上窗台。她浑身都在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林今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几乎是把她从窗框里拖出来。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在花箱上。
“快走。”林今昭搀着她，踉踉跄跄绕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把她塞进去。纪如歌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成句。
林今昭看她虚弱的样子，担心她低血糖，从后座抄起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嘴边，又从包里翻出一条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慢慢吃，别急。”她说着，手摸索着拿到手机，“他这是非法拘禁，我报警。”
“别！”纪如歌猛地抬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嘴唇还在发抖，声音又急又哑，“不能报警，昭昭，你听我说，不能报警。”
“为什么？”林今昭侧头看她。
“纪家现在全靠余家的投资撑着。你报了警，事情闹大了，余家如果撤资······”纪如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眶又红了，“先不要报警好吗，昭昭，你先，你先带我离开这里······”
林今昭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有些乱。可有一件事毋庸置疑，那就是此地不宜久留。
方才那一下破窗的动静太大，在这样寂静的半山夜里，足以惊动周围人。余启明既然能做出软禁这种事，保不齐还能干出什么更出格的。
她安抚地拍拍纪如歌，把手机撂下，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身贴着山路急转而下，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弯道间一路碾过。后视镜里，那栋黑沉沉的别墅越来越小，最后被树影和夜色彻底吞没了。
盘山路曲折狭窄，岔路极多，亏得林今昭常年做设计，空间记忆力好，只看了一次监控，便把路记住七七八八。可车刚驶出几百米，林今昭就听见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先是细细的一线，像从山体深处渗出来的，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刺耳，尖锐，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一下一下撕开夜里的寂静！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后视镜里，一道刺目的猩红从斜后方那栋别墅的车库里蹿出来，带着引擎的咆哮声，像追逐猎物的巨兽，紧紧追来。
是余启明那辆红色法拉利。
林今昭一脚油门踩下，宾利的引擎低低吼了一声，车身贴着弯道急速前推。
夜里的山路弯弯绕绕，路灯稀稀拉拉，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连成一线昏黄的光带。她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车速越来越快，前方的黑暗被大灯劈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法拉利紧追不舍，引擎声越来越近，宛若被激怒的野兽，在耳后咆哮。
“坐稳。”林今昭说，声音冷静得出奇。
纪如歌缩在副驾上，一手抓着车门扶手，一手攥着那瓶还没喝完的水，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今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光，胸口那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可她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慌都压回去。
车上还有如歌。她必须把人带出去。
她一口气拐过一个急弯，车身微微侧倾，轮胎碾过山路的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又是一个岔口，她几乎没有犹豫，猛打方向，车头一偏，拐进了右边那条更窄更暗的路。
一连几个急转，每个弯都切在最贴近内沿的位置，车轮擦着山路的护栏飞驰。后视镜里，那点红色的光忽远忽近，时而消失在弯道之后，时而又重新浮现。林今昭咬紧牙，一个急转，冲进一条更黑的岔路。
后视镜里，红色法拉利终于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脚从油门上微微抬起一点，车速开始缓慢回落。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正要侧头去看纪如歌，忽然——
前方的路口，一辆车直直冲了出来，横在她的眼前！
车灯刺目，白晃晃的一片，林今昭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把方向盘往右打死，同时一脚刹车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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