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丈夫。”霍承聿终于开口，声音低平，听不出情绪，“她累了，还在休息。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声线温和清朗。
“原来是霍总。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今昭前几日和我提起的，她作品需要的几枚灰绿色宝石，颜色太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我打听到，鹿特丹有一批货这两天会到港，成色和克拉数也许合适。”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仍是温温淡淡，却有意无意地要显出他和林今昭之间的熟稔。
“哦对了，您可能不是很清楚这些宝石设计上的事，没关系，等今昭方便时——”
“鹿特丹港，十四日抵港，M-791批，C区舱单号，03柜。”霍承聿忽然打断他，语气仍旧是方才那样。
被子里，林今昭皱了皱眉，在睡梦里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轻软，像是舒服极了。
霍承聿垂眼看她，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底有什么在无声地翻涌。
“你问的，是这一单？”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毫无起伏的声线让人无端觉出几分冷意。
电话那头忽然就没了声。
唐黎全然没想到霍承聿会知道这些。
宝石石料的进出口本就是极小众的业务领域，他也是托了好几道关系，才打听到有矿业公司最近采出一批色彩稀罕的灰绿色蓝宝石。
他其实并不清楚这批货从鹿特丹港出港后，目的地是哪里，也不清楚它是否已有订货人。他只想把这件事告知林今昭，在她面前彰显自己在业界的人脉与对她的上心，却没有想到，霍承聿竟能做到将舱单和柜号脱口而出。
难道他也在盯这批货？以恒曜的财力和在贸易领域的影响力，若他真看中了什么，恐怕旁人一丝一毫也分不到。
“没想到霍先生也做宝石生意。”唐黎不愿被压下一头，仍兀自找话圆场，“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合作了。”
“我不做宝石生意。”霍承聿似乎耐心已然告罄，打断他。林今昭腿根轻轻一抖，无意识地并拢。他面色仍旧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对着电话淡淡道：“但我太太需要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假以人手。”
他说“我太太”三个字时，语气甚至没有加重，仿佛天经地义。
唐黎声带一抖，平复了片刻，才稳住声音道：“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扰霍先生了。”
说完，电话被他挂断。
霍承聿按灭屏幕，将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手指从被子里抽出来。他看着林今昭的睡颜，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被子，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淡青的影。嘴唇微微抿着，颜色比醒时淡了些，大约是昨夜留下的疲惫还未散尽。
过了片刻，他才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将指尖上的林璃擦去，从指尖到指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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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醒过来时，四肢百骸都像是被车碾压过一样酸痛。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记忆一片空白，好像是喝多了，喝到断片了似的。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在男人怀里。男人的体温烙铁似的烫着她，紧箍着她，夜里的记忆这才翻涌上来。
林今昭怔怔望着天花板，想起那些，耳根泛红。
“醒了？”
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
林今昭仰头，发现霍承聿靠在床头，膝上放着他办公常用的平板，他一向是衣冠端正的，今天倒也极例外的，敞开着上衣，让她贴着。
他肩头，手臂上，还留着她昨晚的齿痕，不仅是肩臂，还有······
林今昭看见他胸口上的牙印，不知道怎么就笑了。
笑完以后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来得莫名其妙，他们之间还有话没说清。
按理说她该坐起来，同他好好掰扯掰扯。可浑身又酸又沉，连抬头找杯水的力气都没有。她决定暂时妥协。
“水。”
她躺着等人伺候。
霍承聿放开她，从床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托着她的后颈喂给她。
林今昭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喉咙才舒服了些。她闭了闭眼，小声嘟囔：“腰痛死了。”
他便把手搭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按。
似乎是被服务地太好，身上和被褥也都很干爽，林今昭觉得身体虽然还酸软疲倦，但就这么一动不动躺着被伺候倒也舒坦。
她陷在被子里，静静看着天花板，忽然理解了那句话——
逃避可耻但有用。
短暂的，她想忘掉林家，忘掉霍家，甚至忘掉她和霍承聿之间那份有关婚姻的契约。
她想时间停止在这一瞬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于是她慢慢合上眼，难得很安静。
霍承聿也没有开口。他看了他片刻，抬起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掌心仍贴着她的腰，一下一下，慢慢地揉。
昨晚戛然而止的话题，谁也没有再提。
“腿也疼。”
“好。”他耐心地给她揉腿。
“我饿了。”
“想吃什么？”
林今昭还在想。
霍承聿看着她一副累得生无可恋的样子，忽然有些似笑非笑。
“这么累？昨晚你动过么。”
林今昭耳后一红，怒而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不偏不倚踢在他屈起的膝盖骨上，反而把自己踢疼了。
霍承聿看着她皱起的小脸，轻轻笑了一下。
给她揉腿的手向下滑过细腻的肌肤，又落在她踢疼了的脚掌上揉了揉。
佣人很快将吃的送上来，他喂着她吃了几口，又抱着她去了一趟厕所。
林今昭吃饱喝足躺回床上，身上又被不轻不重按摩着，舒服地眯着眼睛，又快要睡着了似的。
门却突然又被轻轻敲响了，霍承聿起身，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支药膏，要给她擦药。
林今昭耳后一红，既觉得不自在，又不肯服气。
她斜睨霍承聿一眼说：“这药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他身上的伤处，的确比她更多，有几道还见了血。
霍承聿笑了一声，也没同她争，只是将药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
“疼吗？”
“一点也不疼。”她嘴硬。
他的动作耐心而认真，她看了两秒，又侧过脸，用被子把脸蒙上，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羞赧。
都处理好以后，他替她把掖好被角，转身进了浴室。
水龙头下，他慢慢洗着手上滑腻的药膏，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抬头时，正对上了镜子。锁骨处一道指甲挠出的红痕，从颈下斜斜划过，被领口半掩。
他看了几秒，才伸手，缓缓解开上衣扣子。衬，露出底下成片的痕迹。
肩膀、胸口、手臂，处处都是她昨晚挠出来的、咬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还有些地方渗着淡淡血丝。
对着镜子，他站了片刻，端详许久，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或是，他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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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一觉睡醒，天都暗了。窗帘厚，屋里更是昏沉一片
她动了动手脚，伸了个懒腰，浑身还带着点懒洋洋的酸软，却远远没有早上醒了时那么难受。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才从霍承聿那一侧时床头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按开屏幕一看，竟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纪如歌打来的。纪如歌通常没有要紧的事时，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一次性连打这么多电话更是从来没有过的。
林今昭吓了一跳，瞌睡醒了大半，赶紧回拨过去。响了好几声，始终无人接听。她又打了一遍，仍旧没接通。
林今昭打开微信，看见纪如歌留了言，却什么也没说，只发来一个定位。
她心里陡然一沉，觉得这事很蹊跷，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张姨听到动静敲门走进来。
“小姐，先生去公司了，他让餐厅准备了不少吃的，怕你饿了，要不要我端上来垫垫？”
林今昭摇摇头，扣号睡衣半敞的扣子，拿过手机：“先不吃了。张姨，您看这个位置。”
她把屏幕递到张姨眼前。张姨凑近看，又拿远些眯了眯眼，迟疑道：“这……好像都靠近山里了。”
林今昭打开导航一搜，那地方确实偏。东山附近的郊外，前几年赶上房地产热，圈地盖了好些度假别墅，后来热潮退了，配套没跟上，那一片几乎半荒废着，人烟稀少。纪如歌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她又试着拨了两次电话，语音提示已关机。林今昭攥紧手机，直觉告诉她，如歌一定是碰上什么事了，否则不会只甩一个定位便失联。
一时间，林今昭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纪如歌家里是做造船实业起家的，根基在江南，这几年才迁到京州。若说仇家，似乎也从未听她提过。
林今昭按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如歌真的身处险境，比如被绑架、被挟持，对方怕是不会给她机会连打这么多通电话。况且真到了那一步，如歌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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