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理事长踱了两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竖起一根手指，“通知媒体。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各个机位都要安排上。”
秘书正要打电话落实，忽然顿了一下，小心提醒一句：“理事长，听说霍总平时对媒体镜头非常敏感。您看每年除了官媒那次专访，霍总基本谢绝一切拍摄。咱们安排这么多机位，会不会反而犯了忌讳？”
理事长皱起眉，思忖了片刻，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他又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最终还是拍板：“这样——你先联系好媒体，咱们自己的新媒体部门也做好准备，设备调试好，人员就位。然后你去和恒曜总裁办沟通一下这个事宜，万一霍总兴致好，同意了呢？”
秘书一一照办。半小时后，他又敲开理事长办公室的门。
“会长，总裁办那边回话了。说霍总同意拍摄，还同意我们联动媒体宣发。”
理事长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平日里连央视想约一期专访都排不上号的人物，今天竟破天荒地答应在一个商业晚宴上留影，还准许对外发布。
他缓缓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压不住的笑，像是忽然捡着什么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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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地点在京州一家老牌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车驶入前院，马上有戴着白手套的侍者跑过来引导泊车。
车窗外，旋转门前的红毯一路铺到车道边，两侧摆满了白色蝴蝶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排场比林今昭想象中大了不止一点。
她收回目光，最后给纪如歌回了一句：【到地方了，先不聊了。】
然后拉开手包，把手机塞进去。
霍承聿看着她一连串动作，淡淡道：“忙完了？”
林今昭听出他这句弦外之音，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托你的福，一会儿还有得忙。”
车泊好，林今昭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虽然对着霍承聿她气焰不小，但心底里她还是有几分紧张。毕竟这是他们结婚这么长时以来，第一次以夫妻身份合体出席公开社交场合。
车窗外，林今昭察觉到阴影中，有手持镜头的摄像师正对着这边。
“有人在拍。”她更加了几分紧张，小声对霍承聿道。
霍承聿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扫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的从容。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似乎微微动了动，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深意：“那等会儿，就请林小姐关照了。”
说完，他抬手扣上西装纽扣，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了车门。
夜色下，他俯身向她伸出手，姿态绅士而优雅。
林今昭抬眸，一眼便注意到他领带上的领带夹，银色的，设计优雅简约，一端镶嵌着一枚墨绿色宝石，在路灯下折出一点幽微沉静的光。
她心里微微一动。
今天临出门时，她为了搭这条裙子，也挑了一枚墨绿色戒指戴上，连宝石的材质都是同一种。
这种不约而同的巧合，倒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恩爱登对。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让她恍然想起发烧那日，慌乱中握住的那只手。
与此同时，暗处的闪光灯也立刻频闪了几下，像骤然炸开的星火。
她刻意不去看，只是将下巴微微扬起，一手搭着他的手，一手轻轻拉起裙摆，稳稳地踩下车。
一楼大堂，有不少人聚在签到处寒暄，冷色调的灯光下，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林今昭环顾过去，仔细观察着每个人，力求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更加符合这种场合的惯例。衣着打扮中规中矩，不会出错，但是她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场的每对夫妻都亲密地挽着手，或是靠得很近。
她想起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的说法，人与人之间，公众距离是3.7米以上，社交距离是1.2米到3.7米之间，朋友和熟人之间的距离是0.5到1.2米，而亲密距离的定义，是44厘米之间。
从锃亮的地板中，林今昭看着自己和霍承聿的倒影。
两个人并肩而立，之间却有一道不远不近的空隙，好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这时，前方已有人陆续注意到他们，目光纷纷聚拢过来。有人遥遥地微笑致意，有人已经走近了准备寒暄。
林今昭转过头，看了霍承聿一眼。
就在同一瞬，他不知为何也正垂眼看她。
视线相对的刹那，他的右臂微微向外让了让，留出一个不宽不窄的弧度。
林今昭福至心灵，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霍先生，霍太太，久仰久仰！”理事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笑容满面，“我是京州投资促进协会的理事长，敝姓周。今晚霍总和夫人能赏光莅临，实在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他微微侧身，一边引着二人往签到处走，一边热情而不失分寸地寒暄：“霍总平时深居简出，圈内的晚宴邀请递了不知多少回，从没见您应过。今天接到贵司的确认函，我还当是秘书开我玩笑呢。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二位千万多担待。”
签到处，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早已双手捧上马克笔。霍承聿接过，在签到板上为他留好的正中位置落上名字。
林今昭看着他的字——行楷，端正，大气，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
签完后，他将笔递到她手中，林今昭便在他的名字旁边，也签上了自己的。
霍承聿·林今昭。两个金色的名字并排落在深蓝色的底板上。
他们刚转身离开，便有记者凑上前去，举着相机对着签名板从各个角度拍个不停。
宴会厅设在二楼，需走过一排长长的弧形楼梯。林今昭挽着霍承聿的手臂，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四面八方的目光与镜头都聚过来，让她微微有些无所适从，觉得这几十级台阶好漫长，怎么走也走不完。
她的手指下意识在他手臂上捏紧了些。掌心下，那层被正装妥帖包裹的肌肉硬挺挺地绷着，却又不失弹性。
林今昭有一瞬走神，想起刚结婚那三个月，她还苦哈哈地装模作样在六点钟起床，撞见过他从健身房推门出来。薄汗贴在刚运动过的肩臂上，线条贲张，仿佛还带着运动后未散尽的热气。
而夜里，在什么也看不清的昏暗里，她也曾胡乱抓住过同样的轮廓，只是那时候，他手臂绷得更紧，更硬，甚至有点发烫，好像一块被烈火反复淬炼过的铁。
霍承聿垂下目光，落在她涂着裸色美甲的指尖上。
“怎么了？”他问。
林今昭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想到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人畜无害的脸蛋上浮起有些懵懂的神色，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他：“嗯，我就是在想，一会儿上去以后，我应该干嘛？”
“上去以后，我去谈几句公事。”霍承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交代，“你吃点自助餐，随便玩一会儿。”
听起来很简单。
“就这样？然后呢？”
“然后等我谈完事出来，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这四个字像是在林今昭的脑子里撞了一下，她怔忪半晌，霍承聿已经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企业家簇拥着走向侧厅。
她看着他的背影被那扇深色木门缓缓掩去，心里忽然有些空落。
她不是不擅长社交。从前在伦敦、在颍州，大大小小的场合也都应对自如。
可此刻，她不再是林今昭，而是霍太太。
霍承聿在身边时，她还有一份与他相处时的熟悉感可以依凭，他一离开，连那份熟悉感也一并带走了，此时一个人站在富丽堂皇的厅堂里，像是穿了件借来的衣服，哪哪都有点别扭。
晚宴为各位夫人准备了冷餐、饮品，还有一处手工区域，可以缝制真皮挂饰、调制香薰蜡烛，打发等候的时光。
林今昭的动手能力很强，也爱做手工，缝纫、木雕、泥塑都会一些，便想着过去做枚香薰蜡烛玩玩。
刚走近那张长桌，几位原本围坐在一起笑谈的太太便有些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
“霍夫人，您坐这里。”一位年纪四十上下，打扮雍容的太太让出了靠中心的位置。
其他夫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材料，请她先挑选喜欢的颜色和模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笑容客气拘谨。
林今昭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她知道她们并非敬着她，而是忌惮霍承聿。她们不敢在任何小事上怠慢他的太太，唯恐自己丈夫费尽心思攀上的关系，在自己这里功亏一篑。
林今昭忽然有点懂了，为什么霍承聿从不爱参加这样的场合。
看似高高在上，实则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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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BC晚宴每年有固定的议题，今年的讨论重点是上个月月底最新通过的跨境结算新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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