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她说，我不想要弟弟妹妹，我想要一个哥哥。
妈妈笑了，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哥哥可以保护妹妹呀。
就像在淘气堡里，有别的小男孩朝她们扔海洋球的时候，那个小哥哥站出来挡在她们面前说，别欺负我妹妹。
说完，她记得母亲笑了一下，似乎被她的童言逗得既好笑又无奈。
药效这会儿渐渐涌上来了，林今昭觉得眼皮发沉，她慢慢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她想，她有一点羡慕霍承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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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再醒过来的时候，视线里的光线已经暗了，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天光从白变成了灰蓝。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又沉又痛，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一直退不下来······”
“······可能是炎症······”
“需不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林今昭动了动嘴唇，觉得嗓子很痛，唾液都好像被烧干了似的，整个人像条被搁在岸上晒干了的鱼。
她用尽力气才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水······”
林今昭忽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在医院躺久了的人，醒来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字。因为喉咙真的太干了，干到发痛，也因为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出第二个字。
察觉到她声音，霍承聿转过头，但张姨动作比他快一步，已经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
“里面水还是中午倒的，去添点热的。”霍承聿看了一眼，提醒道。
张姨马上去添了一点热水，试了温度合适，用吸管喂给林今昭。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林今昭觉得好像活过来一些了。
“小姐，烧一直不退，咱们必须得输液了。”张姨俯下身，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道，“长时间体温这么高，会有危险的。”
林今昭这回没再倔，乖顺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她不爱输液其实是有原因的。天生血管细，不好找。从小到大，每次输液，总要扎上两三次。
护士在她手背上涂了碘伏，拍了又拍，表情也有些为难。碍于霍承聿就站在床边，她不敢说什么畏难的话，只好硬着头皮下针。
果然，第一针没扎进静脉。
护士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敢拔，又不敢硬推，只好用针头在里面轻轻拨了一下。
好痛。
林今昭咬着牙没出声，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埋进皮肤的针头，越看越害怕，手腕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护士被她这反应弄得更加紧张，手指也跟着有些不稳。
这时，霍承聿忽然动了。
他没有责备护士，只是走到床头，单膝蹲跪下来，熨烫工整的西裤侧线折出一道痕，膝盖抵上深色的橡木人字纹地板。
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林今昭的眼睛上，不轻不重地贴着她的眼睑，将她眼前的一切都遮住了。
那片猝不及防的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稳重。
“别紧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林今昭呼吸一滞，另一只手在被子上胡乱抓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像抓住求生的浮木般紧紧攥住。
霍承聿几乎没有犹豫便收拢了手掌，将她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坚持了几秒，针终于扎进血管。
林今昭松了口气。
缓了几秒，回过神来，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一直紧攥着霍承聿的手，指甲都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她僵了一下，赶紧将手松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看着地板。
察觉到她的动作，霍承聿也顿了一下，沉默地将手收回。他退开半步，留出位置，让护士继续固定针头贴胶带。
液输上了。林今昭又在张姨的照顾下吃了点东西，擦洗一番换了干净的睡衣，等一切都收拾停当，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医生又进来量体温，霍承聿也跟着走进来。林今昭望着窗帘缝隙里暗下来的天色，问：“几点了？”
霍承聿抬腕看一眼表：“六点十五。”
“先生，夫人现在体温三十八度，比下午降了一些，但还在发热，需要继续观察。”医生放下体温枪，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如果今晚睡前还退不下来，要抽血做进一步检查。”
“知道了。”霍承聿微微颔首。医生收拾起药箱，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房间没开灯，只是从床帘里隐隐透出一点暮色。林今昭看他还是穿着白天那件衣服，坐在她床边，不像是要出门赴宴的样子。
她躺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上午那件事，怎么样了？”
霍承聿正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看着什么文件。闻言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事。
“处理好了。”说得很轻描淡写。
今天Apex103接待的是一位外籍宾客，好在恒曜常年做跨境贸易，在这上面有些办法，绕了不知道几层关系，请这位宾客主动放弃了今天在Apex103用餐，但代价当然也不小。
林今昭“哦”了一声，催他：“六点多了，你还不过去吗？”
霍承珈常年在国外，难得回来一趟，又是生日这样重要的日子，她总觉得无论如何他也该到场的。
霍承聿看她一眼，正要回答，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走到卧室外面接。片刻后回来，还没坐稳，手机又响。这一次他看了一眼，按掉了。
林今昭猜，大约是霍承珈在催促他赶紧去餐厅。
她望着他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硬木椅上，膝上搁着电脑，还在不紧不慢地处理工作。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很矛盾的情绪。
“你有事就去忙吧。”林今昭忽然开口，轻声说。
她既不想让他走，不想自己发着烧，孤零零地被撂在这儿。
又觉得，霍承珈的生日宴，他到底是要去的。既然要走，不如早些走。
闻言，霍承聿滑着触控板的手指一顿，侧头看她：“去哪？”
林今昭没说话，只睁着一双烧得微微泛红的眼睛望着他。他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半晌，他说道：“睡吧，我哪也不去。”
她被这目光看得，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垂下眼，不再说话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合上眼，一副要睡了的模样。
霍承聿抬手，将台灯的光线拧暗了些，卧室大半角落沉入昏暗。
这时，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霍承珈：【哥！！！我朋友们都快要到齐了，你还来不来了？】
霍承聿：【已经安排人替你买单，我今晚不过去了。】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却没有消息弹出。
紧接着，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霍承聿按了挂断。
【不方便听电话，发消息说。】
霍承珈：【哥，咱俩快半年没见了诶，你真的不来了？】
【那我的礼物呢？】
霍承聿看了一眼林今昭安静的睡颜，把手机的提示音关上了。
【礼物准备好了，待会儿让人送过去给你。】
【生日快乐，承珈。】
霍承珈：【哥，你到底有什么事脱不开身啊！比给我过生日还重要！！！】
【礼物你不要让司机送，我怕被林嘉荣发现我回来了。我有个朋友过来时顺路，你交给他吧，让他带给我就好。】
霍承聿选择性地回避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抬手打字：【知道了。】
按灭手机，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林今昭的呼吸变得平缓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熟了。他才起身，轻轻推开门出去。
卧室的门推开那一瞬，林今昭的眼睛却轻轻睁开了。
第16章 手感
霍承聿走后，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林今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烧还没退尽，脑子里昏沉沉的，人却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是张姨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一看，竟是她的玩具熊。
“Bob？”林今昭一时有些惊喜，声音还是哑的，“您从哪里找到它的？”
“我在客厅碰见先生出来，征得他同意，去找陈管家拿回来的。”张姨把大熊递到她怀里，替她拢好被子。
林今昭愣了一下：“他同意的？”
“是。我看先生的反应，好像确实不太喜欢这些。可还是答应了。”
张姨想起方才在客厅的那一幕。
提起今昭那只玩具熊时，霍承聿的眼神有一瞬沉滞，叫张姨心里顿时没了底。
可想着病床上的今昭，张姨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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