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聿没应刘志明的话。
他们站在套房门口，衣柜旁的穿衣镜映出他的身影——
身上的正装，六个小时的航程后已压出褶痕，皮鞋也沾了路上的水渍。
“去帮我准备一整套正装，包括领带袖扣和皮鞋。”霍承聿对刘志明说。
刘志明没料到他开口只提了服装，只当是明天有重要的商务活动，谨慎地追问：“霍总，请问是明早安排了接待，还是会务？”
霍承聿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只继续往下说：“再准备两份早餐。一份中式口味，一份当地特色的，明天清早一并送过来。”
刘志明认真记下：“是，霍总。还有其他的吗？”
霍承聿沉默片刻。
他想起方才车子驶过滨海湾车道时，路两旁开得正盛的万代兰。
他记得，这种花在当地寓意好运、得胜与长久的荣光。
她即将比赛，难免紧张。
一点好运的象征，也许能让她心情好些。
“还有一束万代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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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珠赛现场赛的模式有些类似于国内的赛事类综艺节目，现场直播前，各位选手还需要配合节目组录制一些视频素材。
昨天落地后，节目组联系林今昭，通知她行程临时有变：原定九点钟的进棚化妆时间提前到六点半，每人加拍一组定妆照。
林今昭看到消息的时候困的要死，怕早上起不来，生无可恋地给自己设了十个闹钟。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到第三个时，她才翻身起来。
刚睁眼，看见酒店房间的布置，雪白的床品，伸手摸摸身旁空荡荡的位置，还有一瞬的不适应。
缓了两分钟，第四个闹钟响起，她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又要去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她翻身下床，在卫生间简单洗漱，套上行李箱里提前搭好的衣服，拿起证件就往外走。
乘电梯下楼时，她和一行人擦肩而过。
先是两个人推着一个带滑轮的衣架，七八套正装整整齐齐地套着防尘罩。
然后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捧着一束花，粉色万代兰开得正艳。
林今昭被这阵仗引得多看了两眼，不知是哪位金尊玉贵的明星或少爷下榻了这家酒店。看这排场，是不是待会儿还有按摩师、厨师、化妆师和保镖紧随其后。
果然，又一辆餐车推进来，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早餐，十来样，热气腾腾。
她这下是真的有点羡慕了。昨晚飞机上的餐食不太合胃口，今早又赶时间，连买早餐的空当都没有。
目光在那辆餐车上停了几秒，上面居然还有她爱吃的燕窝椰奶挞。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包压碎的饼干，认命地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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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霍承聿已经站在酒店走廊，牛津手工皮鞋踩着走廊深蓝色的羊毛地毯。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冷杉灰色西装，比平日里惯常穿的深色柔和些，同色系的领带、袖扣，搭配的一丝不苟。
他的手里抱着一束万代兰，粉色的花瓣上沾着水汽，配着几枝白色胡姬花，扎得疏朗有致。
按照组委会的赛程安排，选手九点钟到摄影棚定妆，林今昭大概八点左右会起床。
他站在林今昭房间门口，没有敲门，只靠着对面的墙，抬手看了一次表。
七点四十三分，他又看了一眼。
七点五十二分，他上前两步，低头理了理花束外面那层包装纸，把攥出褶痕的地方抚平。
八点整，门内依旧没有动静传来。
他抬手，指节在门上叩了三下。
没有回应。
霍承聿眉心微蹙，正要再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王平的电话。
他低声接起，电筒里传来王平语带小心和歉意的声音：“先生，刚接到消息，组委会临时调整了化妆时间，从九点提前到了六点半，夫人现在应当已经在摄影棚了。”
霍承聿听完王平说的话，沉默了数秒。
他的确已经在和林今昭分开的时间里，准备好所有想对她说的话。他不忍让她再沉浸在拉扯和担忧中，他想要他们之间再无隔阂和误解。
但亚珠赛现场赛程安排得如此紧凑，林今昭那么爱睡懒觉的一个人，早上六点不到就得爬起来去工作。
那些话，只得被他暂时压回去。
支持她把这场准备了半年多的比赛完成，才是他现在该做的。
听着霍承聿沉默，王平心里更紧张几分，连连道歉：“很抱歉，是我的对接工作出了问题。”
霍承聿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的花束垂在身侧，听王平说完，才淡声开口：“知道了。临时增加赞助的事，谈得怎么样。”
王平立刻收了声，转而正色汇报道：“赞助的事已经和组委会谈妥了，以恒曜新加坡分公司的名义追加，条件都按昨晚交代的办。”
霍承聿“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没有急着走，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看怀里的万代兰。
花瓣上还凝着水雾，鲜艳娇美，又生机勃勃。
他抬手拨了拨其中一枝的方向，让它朝外开得更舒展些，然后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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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调动场外观众的情绪和关注度，给比赛增加话题和讨论，亚珠赛组委会在滨海湾艺术馆外的广场上，设置了一个人气投票站。
林今昭等六位选手一早拍摄的形象照被制成易拉宝，一字排开。
路过的游客和行人都可以凭身份证件领取人气票，为喜欢的选手投上一票。
现场赛的参赛选手由决赛的前六名组成，分别来自亚洲的各个国家。其中，只有一位Celeste Chen是新加坡籍的本地选手。
早上一进摄影棚，林今昭便察觉出异样。
摄影棚里人头攒动，棚内隔出了好几个化妆位，中间用可移动的屏风草草挡了挡，算是分出各自区域。
林今昭走进去时，没有人立刻迎上来。
她站了将近两分钟，才有赛事筹备组的一个年轻姑娘小跑过来，扫了一眼名单，把她领到一个靠角落的化妆位。
“林小姐，这位是Wendy，今天的化妆师。”
被叫作Wendy的姑娘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皮肤偏深，五官倒是浓，手里的一套刷子看起来已经不新了。
她朝林今昭点了点头，就请她坐下，上手直接上粉底，手法很重，像在墙面上抹腻子。打阴影的时候，刷子扫得林今昭脸颊生疼。
林今昭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鼻影画歪了，颧骨下方的阴影打得浓得像淤青。
她忍了忍，到底还是用英文开口：“我自己来吧。”
Wendy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把刷子递给她，转身走到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林今昭接过刷子，叹了口气，低头把歪掉的鼻影一点点晕开，重新补了粉底。
一边补，一边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棚内正中央，光线最好的位置，一个女孩儿被一群工作人员众星捧月围在中间。
发型师在替她分股，化妆师在用刷子一层一层薄薄地扫粉底，服装师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摆，还有摄影师助理提前蹲在旁边，拿着小本子跟她沟通一会儿拍摄的角度和表情。
林今昭认得她，新加坡本地选手，姓陈，英文名Celeste。出身于本地艺术世家，父亲从商，母亲是油画大师。
她从出生起就在报纸和电视上露脸，国民度极高。不同。
怪不得。
新加坡是本次比赛的承办国，Celeste Chen的家世在当地又十分显赫，本人自带国民度，组委会多给她优待，也不是完全无法预料。
化完妆，组委会给选手分配服装，Celeste Chen分到的那条裙子带拖尾，裙摆铺开来像一片盛开的花，华丽得毫不掩饰。而其余五位选手的服装，量感和质感都明显弱了一截，颜色也趋于保守。
镜头前站定，谁更抓眼球，不言自明。
照片很快就被制作成易拉宝摆到广场上，Celeste Chen的照片被放在正中C位，穿戴着亲自设计的珠宝，笑容明妍。
其余五名选手分立她左右，光彩稍显黯淡。
艺术馆的比赛现场，一面巨大的电子屏立在场地正中央。
六位选手的名字下方都挂着一道实时更新的人气数值，每隔一小时根据现场投票刷新。
数值被做成柱形，票数往上蹿一截，柱子就跟着长高一段。排名第一的名字居中，余下的按高低依次向两边排开。
走进场馆，看到人气值大屏，大家都愣住了。
大屏幕上，Celeste Chen的名字稳稳立在正中央，底下的柱形几乎是另外五个人的总和。
一个扎着马尾的日本女选手率先开口：“这不公平。”
她指了指大屏幕上那个断层第一的柱形，“新加坡是东道主，路过现场投票站的观众和路人，都会率先支持本国的选手。这样的票数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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