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嗔怪：“琥珀姐姐，你们也忒老实了。宫外面，我是拿不了主意，可是宫里，陛下怎么样是陛下的事情，要是怕那些长舌的东西乱说话，那还要咱们几个戳在这里干什么？宫里是咱们拿事呢，不管做什么，只要拿住一点，别叫陛下丢脸就错不了。”
琥珀：“你说的容易，规矩大家都学过，这么多年都成老油子了。如今陛下才刚上来，想杀住他们的威风，恐怕不那么容易。”
胜意冷哼：“那我去看，谁敢说不好的话，我亲自去拔了他们的舌头！”
她原本就在行伍浸过，身上一身肃杀血气，现在脸冷下来更是吓人，她拳头握起，像是现在就要出去一拳打碎别人的骨头。
澄月一下喷笑，又怕伤了胜意的脸，赶快止住，附和：“就是，到时候要是我整治别人，一定要拉胜意姐姐来给我压阵，看谁还敢不听话。”
琥珀笑骂澄月就会撺掇别人，把她打走，随后又给胜意嘱咐了好几遍：“宫里你可千万不能打人，知道吗。”
澄月站的远远的，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琥珀气得直指她，埋怨道：“琉璃姐姐，你也不管管她！”
琉璃当时没说赞同，也没说反对，只是说无论如何，她们都要注意分寸，但她心中却明白，这件事情上，澄月是对的。
若是如今座上的人不是宴初，是别人，这样大动干戈确实不好，有失仁道，但那是因为别人早已有了积威，旁人不敢造次，于是便可以宽和以待。
宴初没有那种东西。
她从来不发作别人，就算有几次老陛下和几位殿下因为下人对她轻慢发了火，也不想叫她知道，虽然罚了人但也没闹大。如今其他人没了，就剩下没脾气的十七殿下了，哪怕是已经做上了那至高之位，恐怕还有些眼皮子浅的，觉得那还是不发火的十七殿下，尾巴又翘起来了。
确实该整一整这宫里的风气了。
种种心思在心中过了，琉璃觉得这正是个机会。
澄月说得对，陛下要怎么做是陛下的事，她喜欢谁，宠幸谁，想接谁进宫放谁出宫，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别人没资格多嘴。而她们的事情，就是让所有打算多嘴的人知道怎么管好自己的舌头。
就且看有没有人撞到这枪口上来吧。
思虑万千，她突然看见远处，宫道上，一盏灯晃晃悠悠的向这边过来了。
琉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旋即一下瞪大眼睛，迎上去。
“陛下！”她举着灯：“参见陛下。”
“免礼。”宴初面露倦意，冲她笑了笑：“老远就看见这里还亮着灯，姐姐，辛苦你了。”
琉璃身上的衣服都叫夜露浸湿了，触手生冰，宴初有些歉意：“回去再说吧。”
进了门，宴初等她们褪了自己的朝服，摘下大冠，卸了妆泡进热水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紧绷的神经一下被蒸腾的热气一熏，别说身体放松了，精神松懈了，她觉得自己骨头好像都松了不少。
“本来以为陛下今天不回来了。”添热水时，琉璃轻轻地说。
她还不知道今天灵台山发生了什么，但随行侍候的人回来之后都讳莫如深，最多话的都闭上嘴了，猜也能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怕不是好事。
舀起热水，她一边缓缓的淋下去，一边斟酌着：“其实不回来也无妨，这是陛下的宫殿，陛下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宴初趴在桶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缓慢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本来，我也以为今天不回来了。”她缓慢地说。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心跳加速，激素分泌，血液像是岩浆奔腾在血管里，叫人头脑发热，简直快疯了。这种情况下，理智好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现在正到了休整的时间，她好像能听见微弱的示警，但这声音太微弱，此时她只听凭一头热血的操控。
一切合理不合理的事情，在这时都变成合理，无论提出怎样的请求，一句“我愿意”好像都会轻易的脱口而出。
这不对，这不好——这样很不对劲。
她知道，她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头脑变得钝钝的，好像浸在水里，耳边都是咕噜咕噜的水声一样。
有声音蛊惑她，说，那些汹涌激烈的情绪堆积发酵，产生的能量空前庞大，急需一个宣泄口。这个时候是否正确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宴初朦胧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好的。
好像有别样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了起来，令长理散在榻上的袖子，粗粝的记不清图案的刺绣，手指试探的靠近，触碰，没有被躲开后，慢慢的附上她的手背，又从包裹变成交握。
视线的碰撞成了一场追逐的游戏，对视只能持续一瞬间便要垂下头去，可垂下头去，要不了半刻，又有人会先忍不住，将槲寄生触角一般目光轻轻地探过来。
柔软，喜悦，触碰，贪婪。
这样的目光，让空气都变热。
触碰后想要更多，对视后想要更多，就算已经十指相扣也不够，总是想要更多。交往成了一场你来我往的交际舞，对视时想要后退，而短暂的后退则是为了下一次更大步的前进。
他们二人贴面而舞，宴初能嗅到令长理身上的异香和血气，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能隐约感受得到他的体温。她伸出手，柔软的掌心抚摸令长理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伤，并不流血，只留下一道红痕。
国师闭上眼睛，温顺的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指腹轻轻擦过红痕，宴初问他：“疼吗？”
“疼的。”
她凑上去，温香软玉盖上国师的眼，唇舌将那浅浅伤痕一寸一寸描绘过去，最后一吻落在耳边。
“还疼吗？”
令长理喉咙动了动。
手臂箍在后腰上，短暂的腾空时，小皇帝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那条手臂把她抱得这样紧，她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搭在国师的肩膀上。
令长理仰着头看她：“疼的。”
他说：“怎么办？”
妖颜惑上。
不安，恐惧，迷惑，那些让人消耗心神的事情暂且都放到一边，有其他的、别样的情绪充到了头上，她现在只想纵情享乐，被愉悦所支配，不想再让已经疲惫的大脑和疲惫的身体去思索更多的事情。
于是她紧张的身体渐渐放松，原本发力支撑自己的膝盖也慢慢软下去，宴初放任自己矮下去，坐下去，与令长理更加贴近。
“朕也不知。”她额头轻轻贴上去，直到碰到令长理的额头。
宴初的声音很低很低：“国师可有良策？”
她听见令长理笑了一声。
“那。”他说：“臣就自取良药了。”
亲吻像蜻蜓点水落在唇上，温柔试探。
犬科动物的牙齿总是格外锋利，表达亲昵除了舔舐还有轻咬。可此时只在唇舌之间留下浅浅印记。温热舔吻过浅浅的牙印有些痛痒，叫人忍不住躲避，她想到自己曾养过的狗狗，也想到冬天里犬类生物的高热体温。
令长理的声音就在耳边。
“阿初。”他气息微乱，声音也沙哑起来，与她耳鬓摩斯：“别躲。”
呼在耳边的气息烫的吓人，晕染过来，宴初觉得自己好像也因为异常的高温变得迷蒙起来，迟钝与敏感同时升高，她好像屏蔽了关于外界的一切，只能感受到自己。
还有令长理。
他身上充斥的渴望狂乱又急迫，如同沙漠旅人迫切的要证实海市蜃楼的真伪，叫人有些害怕。可这时，害怕的情感像是包裹上一层柔软的缓冲，示警都变得不那么尖锐。
她对这样的情感不能理解。或者至少，她没办法理解这样浓烈的情感从何而来，他们之间甚至相识的时间都很短暂，根本无法负担得起如此沉重的情感。
宴初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沉沦下去，直到她看见令长理抚上自己脸颊的手。
原本如同梅花一朵朵绽放的血迹早已连成了片，浸透了绷带快要滴落下来。
刺眼的红像是一柄利剑，猛地刺过来时，宴初如梦初醒。
令长理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过来看见淌血的手，他毫不在意：“没关系。”
说着便再一次凑上来。
宴初轻轻推住了他。
手掌按在他的嘴唇上，宴初向后躲，一边说：“不行。”
他气息不稳，目光幽深，还要再前来。
宴初：“听话，今天不行。”
短暂的僵持中，谁也不肯退让，直到最后，令长理长长的叹气。他舔吻宴初的手心，像是最后的争取，也像是单纯的讨好。
“还以为你今天要留下来。”他小声：“阿初真是意志坚定。”
“现在你要好好养伤才对。”宴初坚持。高温的舌头让人对于令长理是犬类更加信服，现在他轻轻咬着宴初的手掌，赌气一样不去看她，宴初哄了三回才终于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