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夸张。
白宥本来想这么说的。
可他却说不出口了。
曾几何时，他和宴初也像现在这样，拿着令牌出了宫。她怕被人发现，在车上坐着，等着他买她想尝的零食回来。两只手都被占满的白宥就这样站在窗下，头上都是汗，就着她的手喝一杯宴初递出来的饮料。
像现在这样。
“怎么了？”宴初催他：“不会现在就晕了吧？”
“......没有。”他说：“那我喝了。”
他没从宴初手里把杯子接过去。也没敢多喝，飞快地饮了一口。喝到没有还是两说，宴初觉得他的嘴唇好像都还是干的。
比起她稍微的惊讶，白宥心如鼓擂，他耳朵尖都红了，只敢饮一口便匆忙的回过身去，继续去大太阳下面晒着。
宴初看着他，觉得失笑。
“胜意。”她收回手：“去给他送一杯吧，别一会儿真的昏倒了。”
·
“不是跟你说了现在谁来求见都不见吗！这拜帖你给我拿过来干什么？现在谁敢往……那边去啊？”
管家气急败坏，他不住的看着内院方向，焦躁不安，再看这拿着拜帖和礼单的门房真恨不得现在把他吃了算了。
门房求饶：“好爷爷，这要是其他寻常拜帖，我绝不敢来烦您，只是你看看这礼单，这上面东西来历都大着呢，我做不了主，只能拿过来求你了。”
管家一把夺过来。
看了自己也是暗自心惊。
“行了。”他恨恨的：“别当我不知道你这是收了好处替人办事，我想办法去回主人吧——快滚！”
门房急忙滚了。
可这东西该怎么送进去，却叫人犯了难。
这心里火烧火燎的拿不定主意，最终他认命了一般叹了口气，咽了两口唾沫拔起腿往内院走。
内院里，侍候的人都叫赶完了。
张叔夜赤膊跪着，外衣脱下放在一边，后背尽是长长血痕，与陈旧伤疤叠在一起，冷着脸沉默着。
张琮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握着荆条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头上还绑着冰袋，用荆条颤颤地指他：“孽障，孽障！你现在还没绝了这该死的心思！”
张叔夜：“发乎情止乎礼，儿子没错。”
“还敢说没错！”
拐杖在地上咚咚跺了几下，张琮剧烈咳嗽了两声，几乎站立不稳。张叔夜沉默的站起来，把他爹连拉带搀按到椅子上，重新又跪好。
“我还是那句话，发乎情止乎礼，我没逾矩，我没错。”
“前朝后宫不得够连！”张琮拿荆条指他：“要是太女还在，要是今日在位的是太女，叫她知道你的心思，早把你的皮都揭了！要是殿下们有一位还在，你以为我还会回来见你这个孽障吗！你，你狼子野心，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老子！”
张叔夜垂着头，后背挺得笔直：“爱恨嗔痴也有错？我没错。”
张琮气得发抖，说不出话。他将手里的荆条一把掷开，双手举起拐杖便要打将过来——
“老大人，是我。”管家进门时低着头，目不斜视，既看不见跪着的张叔夜，也看不见发抖的张琮，只是双手奉上拜帖和礼单：“门外有一位小公子递了拜帖，说他家小姐是老大人以前的学生，今日特来拜访。”
张叔夜猛地抬起头，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宴初其实很万人迷的，喜欢她的人很多
但是能he的很少
第37章
门房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亲热的笑。
他看着还站在大太阳下面的白宥，连声哎呦，一路小跑过来：“哎哟，都是小人的错，叫小公子久等了，您这怎么还站在大太阳下面，叫管家知道了非打小人板子不可。”
白宥这次不和他拉扯了，轻轻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依然殷切又诚恳：“有劳有劳，那张老大人？”
“我们老大人高兴的不得了，连声叫请呢，看着病都像是大好了。”门房搓着手：“公子，劳请您和小姐稍待一会，我们下人这就把路铺出来了，咱们今天马车就从正门进。”
“不必了。”胜意从车上跳下来，她走过来，就算不冷着脸，光周身气势就把人唬得一愣。胜意颔首：“小姐说不用麻烦，我们走角门就行了，劳驾指个方向。”
门房：“哦，哦哦好的，请这边请。”
说话间他便向马车走过去，白宥拦了一步：“不敢劳烦，还请带路吧。”
车轮在地上响声碌碌，白宥牵着缰绳，恍然间生出了一丝幻想。
车上的人不是天下至尊，他也不是人间漂萍，他们之间也没有种种苦痛过往。那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音，他是仆从或者车夫。大小姐坐在车上，偶尔掀起车帘向外好奇一瞥，这时车夫要赶快垂下眼睛，不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脸颊，不让她察觉刚刚停留在车窗上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着，车轮辘辘，像是归人也像是过客。
要是，这段路，永远都走不完，就好了。
门房：“公子，到角门了，您留神。”
白宥如梦初醒。
等到车停好，他站在车前，下意识的伸出手，准备牵宴初下来。
宴初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好笑地去拍了他一下。
宴初：“不用啦。这次叫你来又不是真的叫你做车夫的。”
一行人走到厅堂，张琮已经换了衣服，脸上还有些许病容，看见她便迎上来。
张琮：“拜见——”
宴初比他快：“弟子十七，见过老师。”
一礼下去，张琮一下愣住了，宴初笑盈盈抬头看他：“老师，不叫起啊？”
张琮哭笑不得。他无奈的拍了一下宴初：“调皮，我们都去吃饭，就该叫你在这里站着看——快起吧快起吧。”
他看着宴初，交集百感全拧在眉头上，手似是无措，最后只顺着她的身形，在空里摸了摸，连声说道：“大了，大了，人也高了，成长了。好，好好。”
“十七啊。”他眼眶湿润：“你长大了。”
一别数年，这对师生再聚首时却好像是下课后的聊天，不见一点生疏。彼此说着最近的感悟，发生的趣事。
“老师，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人老了，身体不如以前了，不过现在都吃着药，想来再过两三天也就大好了。”
“十七，你最近可还好？”
“我以前可没这么忙过，不适应得很呢，好多差事还搞不明白怎么回事，真是手忙脚乱。”
谈了一会，宴初突然左右看了一眼：“咦，怎么不见右相？”
张琮：“唉，之前我进锦都时风寒还没好，他来接我的时候许是被过了病气，今天实在失礼了。”
话正说着，张叔夜从门里走进来了。
张琮笑僵了一下。
张琮：“不是让你回去好好休息吗？也不怕把病气过给别人！”
张叔夜：“本来是不准备来了，听说有客人，不过来太过失礼。”
张琮还要再说，宴初赶快圆场：“没事没事，我最近天天早上起来就锻炼，身体硬朗着呢。老师，咱们摆饭吧，饿死人了。”
·
宴初觉得自己可能来得很不是时候。
本来是来叫人家办事的，但现在人家两个明显在吵架，可能吵得还挺凶，现在互相无视，谁也不看谁，这真是叫人没法开口。
她不是感受不到这父子两个之间的诡异气氛，但她的空档就今天半天，也没办法再推了——更何况给白宥找个活干，这件事情实在不适合大张旗鼓或者在过于正式的场合说哇！
宴初：……默念三遍我是皇帝，我从不迁就别人，今天非得把这事办成。
于是酒过三巡（中午不能喝酒，喝的甜米酒），她假装感受不到焦灼，还是硬撑着开口了。
“老师，右相，其实这次过来，我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两位斟酌一下。”
她看向身边的白宥：“这位白公子，乃是我亡父故友之子，从小与我一同长大，如今人也大了，我想给他求个差事。”
白宥：……？
不是，这个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
张琮和张叔夜也有点意外，白宥的名字他们并不陌生，只是……
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
张叔夜：“大小姐的意思是？”
“就是谋个差事，历练历练。但是他现在一介白身，去哪里都不好去，所以想叫你两位帮忙参谋参谋。”
张琮：“那，先到礼部历练？”
“刚来就进六部，这也太高调了。”更何况这又是封禅又是祭天的，现在进礼部就是去摘桃子了，绝不可能。
宴初：“翰林院应该还有名额。我想着，今年的春考赶不上了，就先让他在翰林院适应适应，看看秋考怎么样再说吧。”
这要是敲了皇帝的戳，那就不管怎么样都是“优”了，宴初又不是真的想提拔他，实在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