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来说,信任永远没有办法一蹴而就。”宴初说:“人的感情可能要比你们更好获得,也更难获得。”
每个人都可以有很多朋友。有一些只是见过面,知道名字,喝过一次茶,说过两句话,互相亲密的约定下次有时间一定再聚,然后便再无下文,这种叫做朋友。
能真心实意的为别人的春风得意鲜花着锦高兴,愿意为他人锦上添花的,这叫也朋友。
在突逢变故时挺身而出,能为人两肋插刀雪中炭的,还是朋友。
甚至还有一些会在背后捅刀的双面人,趋炎附势奴颜婢膝的小人,介绍起来的时候都会说“我们是朋友”。
这个词语的含义太过宽泛,一面之缘也能交做朋友,可是时间沉淀大浪淘沙,就如同在河中淘金,把那些虚的假的,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的都筛掉,剩下的便是真金,能让人真正自豪的介绍:“这是我朋友——最好的。”
“所以当时,你说想要和我畅所欲言的时候是真心的。”令长理喃喃:“之后试探之后想要后退,也是真心的,对吗?”
“不公平,真不公平。我,明明我都......”
他咬住牙,把脸别过去。
“我很抱歉,国师。”他听见宴初的声音:“这个抱歉不是因为我欺骗你,而是因为这样似乎让你很难过——我很抱歉。”
令长理:“别叫我国师。”
宴初一愣:“啊?”
“我说,别叫我国师。”他像是赌气一样,闷闷的:“......叫我的时候,不要去想别的人——别叫我国师。”
如同呓语,令长理:“......我也不愿意叫你陛下。”
现在这个场面,宴初觉得自己也许应该上去安慰安慰他,可是言语的安慰苍白无力,说不定还会让他疑心现在的真心又有几分,她叹了口气,觉得要不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你要跑吗?”令长理看她:“对南景泽,对卫寒卢,对陆铮白宥,你都迎上去了,对上令长理,你要跑吗?”
等等,跑是什么意思?
宴初:“我没想跑。”
只是——
“你不觉得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尴尬和糟糕吗?”
令长理不说话了。
可是他看起来依然不打算让她离开。
好在僵持并没有持续很久。
原本紧绷着的令长理,像是突然做出了决定,重新向她走来。刚才的不忿、委屈一扫而空,他除了眼睛红红,又成了那个清冷从容的国师。
“你不信,是因为你不知。”他说:“既然如此,我会等的。”
啊?
宴初:“等什么?”
“等你知道。”他说:“等你愿意信我。”
·
琉璃在紫宸殿门口徘徊,看见宴初从宫道上走过来,急忙迎上去。
“陛下可算回来了。”她忍不住有点埋怨:“再不回来,我可要差胜意去找人了,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叫人等得都心焦。”
“哦......我一下逛的忘了时间,对不起啊。”小陛下看起来有点恍惚,走路都像踩着棉花,对琉璃讨好的笑了笑,看她皱着眉头还想说教后,急忙向她告饶。
宴初:“好姐姐,别骂我。你看这么晚了,明天咱们都还有差事呢,赶紧歇了吧,我好累了。”
等琉璃伺候她摘了头面脱了衣裳,简单洗漱之后,宴初直接滚到床上。
宴初:“晚安姐姐,我睡了,晚安。”
她直接用被子蒙住头,面向里不动了。
琉璃替她放下床帐,心中却并没有松口气。
宴初回来之后实在是有些反常,可看起来又不像是遭了什么不好的事——宫里敢对新帝无礼的只怕是不要命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开始打理宴初换下来的衣服......等等。
琉璃一顿,蹙着眉头凑上去闻了闻。
这个香味......
琉璃狐疑的看了衣服一眼,又看了看开始装死的陛下。
……陛下去了司天监?
【作者有话说】
哪里有那么多一见面就敞开心扉引为挚友的呢?挚友都是时间和事件考验出来的
之前对于宴初来说有点逢场作戏,但现在差不多,两个人都以诚相待了
第30章
早上醒来,宴初觉得琉璃有点怪怪的。
洗漱,更衣,梳头,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最后一支钗插好,宴初忍不住问了她一句。
宴初:“琉璃,何事啊?”
琉璃,忍了又忍,甚至有点不赞同又为难的看了宴初一眼,轻声说道:“陛下,国丧期间宣国境内不允许嫁娶,这条规矩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大宣律》写明,国丧一年期间嫁娶的,男子鞭笞五十,流一千里,女子杖责五十,流一千里。若女子有孕,也要堕掉胎儿,调养一月后继续受罚。”
宴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早上的……琉璃怎么突然讲起《大宣律》来了?
她不明所以,但琉璃看起来非常担忧,于是宴初就认真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猜可能是琉璃的家里有人婚事不能拖了,想偷偷先把喜事办了,或者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被人发现了要过来向自己求个情?
其实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游戏里大家觉得这样不礼敬君父,但宴初觉得这根本没关系——哪有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不让其他人结婚的道理嘛。
而且这条律令自颁布到现在,其实已经慢慢变得不那么严苛了,只要新人的喜事没有大操大办,国丧期间别怀孕生子(至少别叫人尽皆知),一般不会怎么罚。
宴初为她宽心:“没事,朕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就算她怀孕了,实在不行就叫先不见人,等孩子生下来藏两年,以后年龄说小一岁就行了。”
她的本意是想宽慰琉璃。
然后琉璃的表情直接从担忧变成惊恐了。
外露的情绪下一刻便被好好的收敛住,琉璃默默的跪下,稍微沉默片刻,再进言:“陛下是万民表率……奴婢斗胆,求陛下……不要生下这个孩子。”
现在宫里有了不好听的话,说新帝后宫空虚,司天监国师欲代君后之职。
要是只是国师有意倒也罢了,琉璃真的很怕宴初也一时兴起跟着胡闹。
宴初:……?????
她一脸懵逼心中大震。
不,不是。
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突然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琉璃低着头,还在说:“……更何况,司天监与陛下,本是君臣相得,可如今若要让国师入后宫,恐怕会落天下口舌啊陛下!”
她大拜下去:“此言僭越,奴婢万死,可奴婢不得不言——求陛下,别生下这个孩子!”
宴初: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觉得我有问题,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她拍了拍跪在地上的琉璃,抬起头时甚至能从琉璃眼中看到随时就义的英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姐姐。”
宴初:“这事和我有啥关系啊?”
琉璃:……?
琉璃也很迷惑:这……这不是你自己说你怀孕了吗?
宴初大惊:我啥时候说的!
等把事情搞清楚,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尴尬的。
宴初,痛心疾首:所以我就说了锦宫里需要有话直说!不要谜语人,不要弯弯绕绕,不要阅读理解!让我们返璞归真有话直说啊!!!
你看这事闹的,自己差点就被怀孕了,到时候说起来还是她亲口承认的,还是司天监令长理的孩子。
整一个大无语。
之后又报朝服送来了,请陛下阅看,虽然宴初昨天晚上就看过了看了朝服,到那个时候心脏砰砰跳,根本没心情好好欣赏,现在却能好好的看看。
宴初轻轻抚摸光滑的布料,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件衣服,不管什么时候看,看几遍,都不能不为它折腰。美丽只是它很小很小一部分,金线,东珠,雀翎,美玉,图腾,所有象征权力和地位的东西汇集在这里,却并不拥挤,反倒更加堆叠出雍容奢华。
望而生畏。
这件衣服只能让人想到这个词语。
怪不得这是一件人人想要的衣服。
宴初轻叹。
可惜啊可惜,到最后,这衣服一直没穿到向往它的人身上。
抬着衣服过来的嬷嬷满脸堆笑,正殷切的等待着新帝的品评。这是个好差事,只要把衣服原原本本的抬过来了,无论如何都能受赏,没人再看到它的时候会说不。
宴初也一样。
她说:“朕很满意。”
接着琉璃便给嬷嬷递上红包,大家都喜笑颜开,几句吉祥话之后,留下选中的两件朝服,嬷嬷领着人抬着没被选中的退下了。
接下来宴初便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昭阳殿小书房),又开始紧张的工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