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呢？”
“嗯……就是……我昨天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顾知禾扁扁嘴，语气带上了点可怜意味。
“其实，原月……在店里的时候，我和季林每天的话题都是你。我每天都在替季林想办法讨好你，追求你，我特别希望你们好。
可是你留下一个烂摊子走了之后，我，我感觉我的信仰崩塌了。
我甚至感觉你伤害的是我，背叛的是我，抛下的也是我。所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生你的气。
我们来了。你也没什么反应，我就更生气了。所以我昨天才那么失控。
但是可能你们之间还有更多的事是我不知道的，我不该随意置评。
所以，我想……和你道个歉。”
顾知禾厚着脸皮抱了上去，摇晃着原月小声道：“对不起嘛，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吗？你戴上我的项链吧。”
原月没想到小顾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心脏发软，很不熟练地摸了摸她的背。
“好，没事的，我没有生你的气。”
走到季林身边时，顾知禾是轻轻松松哼着歌的，再没有在山上的烦闷气恼。
她手指摇着钥匙，得得瑟瑟道：“勇敢的人先抱月月。我已经和月月和好喽。至于你……你自己努力吧。”
月月？什么月月！
一点都不尊敬人民教师！
望着顾知禾的背影，季林气得咬空气，但心底又很羡慕。
他像找不到回家路线的蚂蚁，丧气哀怨地在教学楼后面游荡，隔着窗户，偷偷看原月上课。
原月站在讲台上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的情绪很饱满，总是对回答问题的小朋友微笑，手部动作很多，紧紧牵动着小朋友们的视线。
她聪慧、富有责任心，又极其怜弱，对小朋友没有半点高傲和轻视，像他读过的晚间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天使，温柔地对懵懂的孩子进行爱的教化。
季林看着她和小朋友互动，忽然渴望自己也变得小小的，最好只有她的腰那么高。
那他就可以跌跌撞撞跑过去，扯着她的衣服，哭泣着向她道歉，说他只是冲动，只是无知，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原谅他吧。
可他已经是个大人，他无法否认那一刻的恶毒就是他的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配得上得到原谅。
夜晚，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原月和涂漱玉几个人在办公室制作第二天直播的道具。
直播方案景校长那边终于通过，要求明天，也就是周五下午必须开始，否则一个星期就要过去了。
原月他们打算做几个彩色卡板，用纸条粘出彩色的学校名称，做成醒目IP。
再吹几个气球，剪一些小动物，插在草丛里，让直播画面新颖一些。
季林黏在原月身边打下手，递纸递剪刀，忙了一整晚。只是一直蔫蔫的，不太说话。
原月一直留心他的状态。
看到教具做的差不多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对涂漱玉和方铎道：“我先带他上去吃药，剩下的辛苦你们收拾了。”
方铎不放心，语气里满是暗示：“早点回、来、休息啊姐，明天还要靠你直播呢。”
季林当时没说话，可一踏上宿舍楼的楼梯就发作。
“哼，管得还挺多。那别去我的阁楼了，免得方老师不开心……我们去你宿舍吧。”
原月忍不住心道，方老师是这个意思吗？
但她还是成全季林了。
推开原月的门，季林小心翼翼走进去，细细打量。
从房顶的简陋灯管，看到墙边的小柜子，铺着绿白碎花桌布的小桌子，再到老式的铁架上下铺小床。
这就是原月的新家啊。
“床真小。”他忍不住说。
原月正要回答，够睡了，就看到季林握着铁床的支架用力摇晃了两下。
干涩的吱呀声立刻在室内响起。
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耳根开始发热：“你晃它干嘛？”
季林停下手：“……不结实。”
这种床发明出来，就不该接受这样的测试！
原月不想接这个话题，找出自己的退烧药，倒了热水，让季林服药，又拿出之前小顾给她买的西洋参片拿出来给季林吃。
桌前唯一一把凳子被季林坐了，原月就坐到自己的小床上。
“你晚上怎么不开心？是直播不顺利吗？”
她并不擅长关心别人，可她也想尽力让两人的关系变好一点。
季林咀嚼参片的嘴唇因为她的问题停住。
心脏像被攥紧，想说的话就顶在喉间，可是缺了一点勇气，一点笃定，就是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小房间，真的很简陋。
原月本来拥有比这里好许多的家，可是都被他毁了。
原月本来在更好的环境里，教更多的小朋友，也因为他的种种冒失，失去了资格。
他没办法轻飘飘地所出那句话。
“这是什么？”
他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大玻璃罐上，那是原月简陋的房间布置里，除了她之外，最漂亮的东西。
原月顺着季林的指尖一看，神色莫名紧张起来：“是纸星星。”
她起身走到季林身边，打开桌下的抽屉，拿出了叠星星的长长纸条，试探性地问他。
“你要是现在不去休息的话，我教你叠星星吧。”
“好。”
银灰色长纸条被原月取下来。
她指尖捏着一端细细演示，先绕出一圈活结，指尖轻巧收紧，捏出五角星的棱角。
“就像这样。”
季林的手很灵巧，很快就跟着捏好了星星的雏形。
“然后，再一层层地绕，把尾端塞进去，捏一捏棱……”原月边说，边捏纸星星的侧棱，一颗饱满圆润的星星便落在了她掌心。
季林一步步跟随，很快也捏好了一个圆滚滚的蓝色星星：“真可爱。”
两颗星星被投进透明的玻璃罐里，和满罐好看的星星挤在一处。
原月抱起玻璃罐，睫毛扇了两下，像是在鼓足勇气。
“季林，你想要这些星星吗？”
【作者有话说】
23:55，赶上了！
第67章 直播
夜晚，小阁楼内光线昏沉。
季林侧躺在床上，抱着原月送他的星星玻璃罐子，脑海中的回忆一幕幕放映开来。
这个玻璃罐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水晶球。
墨绿底座，银白雪片，围着红围巾的小原月，梦境一般的小世界，被他失手狠狠摔碎。
第二天，他就烧了原月珍藏的旧物，那么多的旧物，是不是就像一架子的水晶球？
原月的小世界，全被他毁了。
那个混乱的夜晚，就像一堵冰冷透明的墙。
他和原月努力地无视，小心翼翼走近对方，可那堵墙就格挡在那里。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破除。
原月，你的星星能给我力量吗？
翌日上午，景校长终于带着一队人马再次出现在了校门口。
顾知禾、季林、凌芜都打扮得颇为正式。
顾知禾牵头，和景校长聊了聊这几天的感受。
景校长也满脸关怀，慰问季林有没有被警局的事情吓到，穷山恶水，有些陋习无法根除，请他多体谅。
他这几天忙着去市里学习，没有早早来看望季林，真遗憾。
中午简单用过午餐。
下午两点，花田小学实验直播课在小山坡的凉亭前开始了。
绿葱葱的小山坡上挂着彩色的学校名牌和手工小动物。还有几幅有季林签名的油画作点缀，取景非常美丽。
一众身着工装夹克的校领导整齐站在凉亭外的水泥空地，偶尔侧身和顾知禾、季林低声交谈几句。
今天进行户外直播课的是三、四年级的小朋友，一共十八个孩子。
孩子们明显没有上次户外课的欢脱。
一个个规矩老实，脊背笔直地坐在小凉亭的长椅上，偶尔怯怯地瞄一瞄外面的大人。
方铎架起三角架，涂漱玉准备好了道具。
两人冲原月比了个ok的手势。
原月努力地活跃气氛，进行开场。
“同学们，今天呀，老师邀请了网上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一起欣赏大芸山秋日的美景。你们想不想和老师一起变成大芸山的小主人，欢迎网上的客人呢？”
小朋友震耳欲聋地喊出来：“想！”
“好，如果客人来了，你最想介绍哪个地方的美景呢？你们用手指一指，老师就把镜头转过去好不好？”
“好！”
回应声很大，可没人指，个别小朋友冲动着抬了抬手腕，也因为过于正式的气氛，而变得胆怯起来。
原月继续引导：“那老师先来指吧。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们，我想邀请你们一起看，大芸山的核桃林。”
她纤细的手指一指，镜头立刻跟着往远处的梯田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