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铎跳下车兴致冲冲道：“干脆咱们买一个冰柜，买它半只牛，再买点火锅料，自己涮着吃。这儿的厨子实在太凑活了，我都快吃抑郁了。”
原月道：“否决。”
涂漱玉：“我的计划是狠狠买一箱康师傅，再买一箱营养快线，买它一桶星球杯，感受一把正常的放纵。”
原月说：“我想买几袋水泥。”
方铎和涂漱玉同时一愣：“啥？”
“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何花牙的作文么。她家院子里还是泥巴地。婆婆半瘸，拄拐杖，一下雨，连去外面院子里上厕所都困难。我想，给她们砌一条水泥路。”
也是想去她家里看看情况，毕竟从来没听过女人偷女人内衣的，尺码都对不上啊。好奇怪。
原月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这么宽就行，先买水泥，再去借点砖。”
方铎瞬间把冰柜和牛肉都抛到了脑后，满眼兴致。
“姐，怎么你做的事我都这么感兴趣呢？给山区老幼修路，太有feel了，你懂的，就很有腔调。我跟你走，咱先去买水泥。”
“啊？那我也去。”涂漱玉道。
方铎和涂漱玉两人像小猫小狗一样，撒着娇，凑在了原月两边。
“姐姐捞捞。”
“姐姐带带。”
“姐姐带我们搞事业啊。”
原月无奈，只好带着他们先去了建材街的杂货铺。
老板听他们描述，建议他们至少买三袋水泥，又卖给他们一些工具。
所有的采购费用，方铎都力排众议自己出了。
原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等到大家买完水泥，去大超市买吃的时，原月和他们分开，独自来到了一家婚庆礼品商店。
她这两天有一个想法，很想试着做直播课，说不定能凭借山中实景，打造差异化，赚点钱。
这样就可以用公帐来帮助花田小学了。
就算方铎家境再优渥，孩子再大大咧咧，她自己不能一直装糊涂啊。
在婚庆店里逛了半天，原月买了一些透光的纱布，彩绳小灯泡，藤条花环，又买了几包气球，打算到时候稍微装饰一下外面的环境，还在野外播。
付钱时，原月站在门口的收银台旁，目光忽然落在了台面摆着的蝶翅拼画请柬卡上。
那几张请柬上完整的，或者剪切过的蝴蝶翅膀，纹路极致细腻，鳞粉闪闪发光，逼真到令人惊叹。
“这……”她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这呀，是真蝴蝶的翅膀，是我姑娘从林子里捡的死蝴蝶。”
原月嘴唇发白，不自觉往后退半步。
老板当原月不信，还特意从柜台下拿出了一个竹编簸箕，里面堆着不少蝴蝶的尸身，各色翅翼铺得满满当当。
“你看，就是这些死蝴蝶。”
大脑中嗡鸣阵阵，周遭噪声瞬间像隔了一层雾，原月开始眼前发晕，冒出冷汗。
她转身想赶快离开礼品店，不曾想没看清台阶，脚下骤然踩空，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了过去。
黑色瞬间淹没一切，她再没有之后的记忆。
周日上午，十点左右。
县医院嘈杂的病房中，一个摔断胳膊的小孩正闹着让奶奶给他举着手机，他要打游戏。
涂漱玉看看病床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原月，冲小男孩嘘了一声。
方铎放下手里画图的几张纸，直接上前把小男孩抱走，抱到了病房门外的椅子上，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玩。两个人已经守了一夜床，奶奶认识了，也随他去了。
护士进了门，走过来问了涂漱玉一句：“还没醒啊？”
涂漱玉的小脸上满是不安：“是啊，再不醒都24小时了。医生，就算是因为营养不良疲劳过度晕厥的，也不会睡24小时吧？”
护士看了看旁边的体征监测仪：“可指标都是正常的呀。”
她又掀开原月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收缩反应也没问题。再看看吧，要是过了中午还没醒，下午找医生给你们开个脑部CT吧……”
正说着，原月眉毛皱了皱，整个人像是被吵醒了一般，眼皮开始颤抖。
涂漱玉庆幸至极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姐！你终于醒了！”
方铎夹着小孩就跑了进来。
原月只感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花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四肢软塌塌陷在被褥里，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护士在旁边介绍了一下情况，批评她不该天天不吃饭，糟蹋自己的身体，再这样下去，有她后悔的。
原月头歪在枕头上，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没有不吃饭，是我最近智齿肿了，牙疼。”
涂漱玉和方铎在旁边狠狠拆她的台，把她平时各种敷衍吃饭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原月不想听，头往被子里缩，鼻尖一动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清冽草木香。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又不敢轻易下定论，怕像那晚抓到何木嫂那样，又是她多想。
她又偷偷再闻，味道好像又不像了，说不定只是某种向像的香水呢。
心中的鼓噪按捺不住，原月小心地把被子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忐忑地问：“谁把我送到医院的？”
护士道：“一男一女，把你放下就离开了。”
一男一女。
原月迟怔半天，疲惫地闭上了眼。
又多想了。
输完了吊水，原月不愿再在医院多待，立刻让涂漱玉帮忙办了出院手续。
只是出门一看，她震惊了。
昨天开来的三轮已然不见，方铎少爷一晚上竟然给自己搞了一辆家用皮卡车。
后面敞开的车厢里，放了不少瓜果蔬菜，大桶的冰淇淋和大箱的饼干，有给小朋友买的各种小零食，甚至还有新床垫和一个小沙发。
“少爷，你这是？”她不敢确定了。
“那三轮车放三袋水泥，放点杂七杂八的，再塞两个人，哪还有空位置啊。我昨天已经托村民开回去了。皮卡好，能装，我得多弄点吃的给你们补补，省的你们一个个都累病了，还不把我吓死了，我也改善改善自己的生活……”
原月没话说。
只好坐着皮卡，和他们两个一起大张旗鼓地回去。
有钱真好，山沟沟里的日子也能爽爽的。
本以为，会被村民尴尬围观。
可没想到，大皮卡刚开到学校门口，就先看到西装小油头的景校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原月心头一跳，连忙下车。
景校长满脸担忧，上来握住原月的手一通寒暄。
“原老师唉，怎么身体搞成这个样子啊！你这样教育局是要对我问责的呀？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
原月还没说话，景校长就转头去批评两个小孩。
“还有你们，当初说要你们跟着原老师好好学习，也是让你们替她分担的意思啊。你们怎么让原老师累成这样……咦？你们车上装了什么？”
方铎和涂漱玉紧张地想上前遮挡，可满满一车吃食、大件家具一览无余，根本无处遮掩。
这下好了，一车骄奢淫逸，全部暴露。
景校长围着大皮卡转了一圈，眉头紧紧拧起，直接把三人叫进办公室。
一番长篇大论说教过后，景校长一锤定音：“一定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这一车东西，先没收！”
方铎第一次冷了脸。
这一车东西，他还打算给他的偶像原月姐养身体呢，还打算好好去录个铺路视频呢。怎么就被没收了？
他蹭地站了起来：“这是我的私人财产，你无权处置！”
“你你你你……”景校长气得说不出来话，“这是 China！少给把你的国外思想带进来。”
原月给方铎使了一个忍耐的眼神，上前打圆场：“校长，这里面都是菜和肉，放几天就坏了。要不先把这些拿到厨房冻起来？”
景校长冷脸沉默半天，这松口说道：“肉可以，其他的都跟着车，先弄到村西边粮场的大院里。至少明天不能出现。”
“明天？明天有什么事？”涂漱玉耳尖地捕捉到关键词，立刻发问。
“咳。”
景校长扯扯西装下摆，苦口婆心正式道。
“明天有一个什么海外的艺术家要来视察，说是要定点捐赠。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是越朴素越好啊！不然人家过来看到你吃着冰淇淋，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还会捐吗？”
方铎抓抓头，语气服软：“你不早说。”
“我早什么早？人家来不来捐赠，你都不能这么奢侈！你让小孩养成了习惯，下一届支教老师买不起那些零食哄小孩怎么办……”
絮絮叨叨教育了很久，再三强调明天一定要朴素大方地迎接海外艺术家，景校长这才离开。
翌日周一，上午十点。
夏末秋初的太阳热辣辣地照着。
景校长带了分校的副校长、教导主任，宣传干事站成了一排，末尾可怜地坠了三个本校的支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