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错愕愣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被击碎。
他立刻攥紧原月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慌张不安：“阿月，不要，你又生气了吗？”
他很害怕，很无助，仿佛茫然弱小的人突遭天灾，只能一声一声哀求。
“阿月，要结婚的，我想结婚，你和我结婚……”
原月嘴唇翕动几番，还是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绝：“取消婚礼，是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你还没有能力做一个丈夫。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再来谈结婚的事。”
季林急切追问：“怎么长大？会识字，会做饭，会吃药就可以吗？我会的，阿月，我会的。”
“别着急，慢慢来。但是你记住，绝对不可以再趁夜爬到我的床上！”
季林还想争辩，原月却没再给机会。她迅速收拾好东西，拉着闷闷不乐的他下楼，去外面吃饭。
原月住的和颂小区在老城区中心，距离她任职的查梨小学不到两公里。周围商铺齐全，各式小吃馆遍布街巷，热闹又安逸。
往常，原月都是顺路买饭带回家给季林。今天还是第一次带季林出来吃饭。
出门前，她也没再强迫季林带口罩。左右以后他要一个人正常生活的，还能总把脸藏起来吗？
可她也没想到，季林竟然那么惹眼。
一路上，不停有小姑娘偷看偷拍。这还算正常。
等他们刚在豆花米线店里落座，一个眼神活络的壮汉竟然直接坐到了他们对面。
“小兄弟，有兴趣搞直播吗？”壮汉厚脸皮看着季林笑，从口袋抽出一张黑金名片递了过来，“我们是专门做本地同城直播的，就缺你这样外形出彩的新人。上手简单，收入丰厚，要不要试试？”
季林脸上还带着气闷，茫然抬眼：“什么？”
原月面色一冷，伸手拿过名片，当场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家里不缺钱。你找别人吧。”
壮汉站了起来，手插进裤子口袋，脸上露出讥讽。
“就你们俩这打扮，装什么有钱人？演什么清高？等结婚买房、生孩子看病需要钱的时候，有你们犯难的。”
季林紧皱的眉头一松，双眼涌出好奇：“结婚？”
壮汉见状，又觉得有希望，撑在桌子凑近季林。
“是啊，结婚可不就需要——”
“要我报警吗？！”原月皱眉起身推开他，随即扬声喊店员，“服务员，你们店里进了一个流氓，管一下吧。”
几名店员连忙上前劝阻，壮汉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豆花米线都端上来了，原月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目光沉沉盯着季林。
这张脸加上这个智商，太容易惹麻烦了……
“季林。”原月严肃开口。
季林正出神，听到原月叫他，立刻心虚地快眨了两下眼，坐直身子听讲。
“小朋友遇到陌生人搭讪该怎么办？”原月老师问。
季林早上刚背过，现在立刻念出口：“陌生人给我糖，不要不要。陌生人带我走，不行不行。”
原月满意地点点头：“对！无论是糖还是钱都是骗人的，说能帮你结婚，更不可能。主动凑上来找你的人，一律要按照坏人处理。否则，他们就会伤害你。”
下午，去学校开春季安全宣讲会前，原月打开电视放好季林最爱的《大耳朵图图》，又让季林重复了几遍下午的话，这才安心离开家。
季林垂眼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想着心事，任凭电视的光影映落在他脸上。
没过多久，他走到玄关，戴上黑色口罩，拉开门走了出去。
和平巷，瓷砖褪色的三层老式自建房外，挂着一块金底黑字的牌匾，“冷山直播工作室”。
陆奎叼着一根红塔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打电话，语气里满是惋惜。
“就硬帅啊，姐，比你从杭州挖回来的那个男模强太多了！别看咱们临城这小地方，还真卧虎藏龙……口条不行，我感觉他脑子可能……唉，可惜……”
他正说着，头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仰头一看，先是辨认了片刻，随后眼睛鹰似的刷就亮了。
今天见过一面令他念念不忘的帅哥，竟然就这样掉到了他眼前了！
“姐，我晚点和你说！”他挂了电话蹭地站了起来，粗砺的眉眼挤出笑来，“小兄弟，我就说咱俩有缘啊！怎么找来的呀？”
季林皱眉，抬手扇了扇缭绕的烟雾。
闻着原月的味道找她，是靠近快乐。闻着这个家伙的味道走一路，让他恶心。
“你能，帮我结婚？”他忍着不适张口问。
陆奎被问得愣住，一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边回想，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瞬间他又觉得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个傻子。
“结婚嘛，肯定能帮的。进来谈兄弟。”
季林跟着陆奎走进自建房内部。
一楼完全打通，连城长排的办公桌前放着黑色电脑。墙角堆着杂物，墙上贴着花里花哨的纸。十几个神情疲惫麻木的人，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二楼则是被隔成一个个狭小单间，像蜂巢似的，每间里摆着一桌一椅，一个发亮大圆灯。嘈杂的音乐顺着门缝挤出来，里面被困住的人神情激奋，对着支起的手机说个不停。
陆奎直接把季林领进一间空着的直播间。
“砰”的一声，灯光骤然亮起。季林忙用胳膊遮住刺眼的白光，好半天才慢慢适应。
一个寸头戴眼镜的小青年摆弄了一会旁边支起来的手机，冲陆奎比了个OK的手势。
陆奎挥手让他下去，转头冲着不安的季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别怕哈，试录个视频，一会给老板看。对了，我还得确认一下，中午你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他陆奎过去是拉帮收债的，如今借到了互联网的东风，搞起文化产业了，可那双毒辣的眼睛没变。这小伙子是个白瓜，可他身边那个女人却是个麻烦。
屋内又闷又吵，季林已经很不舒服了，听到别人问原月，更不乐意。他眉头拧得更紧，直奔自己心中所念：“怎么结婚呢？你，讲讲。”
陆奎眼神微眯，视线牢牢锁在季林脸上。
原本他还觉得这小伙子是俊美气质挂的，可这一皱眉，深邃的眉眼和硬朗轮廓中又多了凌厉冷感，性张力十足，走情感霸总路线，从7岁到70都迷晕也不成问题，天生的摇钱树啊！
他拿出此生少有的耐心，循循善诱道：“哥猜，你肯定是想和那个女的结婚吧，你不说她是谁，让哥怎么帮你？每个女人喜欢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像我，就是买了一辆奔驰，才娶到了我老婆。像老吴，拿了足足二十万彩礼啊……”
季林渐渐沉入到陆奎的故事中，震撼于结婚原来是一件这么复杂的事，怪不得原月说他没有能力做一个丈夫。
他心中凄哀，在陆奎的一问一答中无意识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个底朝天，除了没说他和原来季林的关系，只说那是原月原来喜欢的人。
聊完，陆奎一副感慨的样子，拍了拍季林的肩膀：“放心，有了钱就有了一切。等你赚到钱，给她买车买房买钻戒，她还会觉得你没长大吗？她会承认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什么前男友，在你面前屁都不是！”
季林还没受到过这样的激励，热血沸腾，立刻同意上工试用。
很快，他被人装上话筒，抹了一脸粉，弄湿了头发，拉低了卫衣拉链推到桌前。
前方一米开外，一支手机高高架起，开始了直播。
陆奎站在手机前盯着画面。镜头特写里，季林那张俊美的脸庞毫无瑕疵，睫毛扇动一下都摄人心魄似的。
真帅和化妆磨皮装帅的质感就是不同！
他低声引导。
“小季，别紧张，咱们先试试做情感向的聊天。”
直播间陆续进来了四五个零散观众。人少，但弹幕却上的很快。
【唯念一桐】：新人主播吗？好帅！
【妮妮然】：怎么呆呆的？
【原石现货王】：领口再低点～姐姐给你刷跑车呦～
陆奎催促道：“快，和弹幕互动。”
季林看了半天屏幕，难为情地抬起头，望着陆奎：“我不识字。”
【妮妮然】：？
【妮妮然】：这是什么新赛道？
第5章 委屈
补光灯旁，陆奎沉默两秒。
好久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文盲了……
他立刻关掉直播声音，走上前，把季林拉出镜头，然后叫来了一个化着妆的清秀小伙子。
“小周，情感向直播，他不会话术。你说一句，他学一句。”
小周很积极：“明白，陆哥。”
季林重新回到了直播桌前，耳朵里塞着耳麦，他眼神放空仔细聆听。
小周拿起对讲机：“别紧张，帅哥，先咧嘴笑笑。”
季林冲拍摄的手机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