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又给自己买了便携的分装洗漱袋和驱蚊贴。
晚上十点多，季林回到家时，原月已经煮好了番薯糖水圆。
餐桌上，两碗透亮的红糖汤底浮着金黄的干桂花，橙润软糯的番薯圆沉在碗底，热气慢悠悠往上飘着。旁边的小食盘上放着咸口的盐焗小鸡腿和凉拌海蜇丝。
季林久违地看到了原月的笑脸，有些不敢相信，连入座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看着坐在对面的原月开酒的动作，他也努力挤出笑容，试探着问：“是学校让你回去上课吗？”
原月旋住红酒软木塞往上提，齿尖无意识轻咬下唇，刻意避开季林投来的目光：“嗯，差不多。”
“太好了！”季林的笑里终于多了些真心实意，他起身接过原月手里的开瓶器，“我来我来。”
软木塞“砰”地被启开，甜涩又带了些发酵后的微酸味立刻飘散了出来。
季林微微倾斜瓶身，在玻璃杯里给每个人都倒了矮矮的一点红酒：“这是庆祝吗？”
“嗯。”原月忍着心头的压抑道，“想让我们的气氛好一点。”
第49章 心里话
喝酒的气氛，是什么样？
季林不由得想到荒院里醉醺醺的原月。
她那带着青梅酒味的软唇，在酒精下不受控制地吐出来多少他无法承受的话。
他的眼神悄悄飘向桌面，落在原月杯中只剩四分之一的深红酒液上，心底泛起不安，觉得还是给她倒多了。
他还是喜欢原月清醒、温和一些。
但是此刻不能扫兴。
“干杯。”
两人同时举起玻璃杯，杯沿轻轻相撞。
那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让季林的眼皮都打了个颤。
季林浅抿了一口红酒，便放下了酒杯，把一旁盛着番薯糖水圆的瓷碗推到原月面前。
“少喝点酒，多吃番薯糖水圆。网上说，这个里面有……”他努力地想脑海里的生僻词，“有色氨酸，可以像褪黑素一样，安神助眠。”
原月闻言微微一怔，要放下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还以为，这只是模仿季林讨好她的计谋。
她放下酒杯，两只手摩挲着酒杯的菱格纹路，轻轻转动酒杯，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提及了心中的事。
“周边游的宣传单，你放桌上的那张，我看了。”
季林唇边带了笑：“哦，那是陶而老板推荐的，说那是个小众景点，风景不错，游客不多，很适合去放松慢生活。你想去吗？哪天？我可以调休。”
“是，看宣传单上介绍的，是挺好的。”
话题渐渐打开，季林渐渐话多了起来，眼中藏不住的欢喜期盼。
“小顾说，咱们可以到江上划小木筏。我还没坐过小木筏呢。还可以早起去沿着江边骑行，在浅滩上摸小螺蛳。”
“附近有一个野营地，可以扎帐篷，晚上围着篝火唱山歌，烤肉吃。就是要带好驱蚊药水。我昨天去超市看了，驱蚊药水有好几种呢，网上说，要买母婴级别的才安全……”
对面人勾画的愿景太清晰，一字一句都是渴望。
可原月觉得，她可能没办法为他的愿景添彩。
因为她几乎没有力气参加任何活动。她只想去一个没有人的荒山野沟里，静静睡一会儿。
“除了江边，你还想去哪？”她问，“看书看电视时，你感兴趣的地方，有吗？多远都可以，不用非要是附近的。”
季林先是掀起睫毛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斟酌片刻，才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开口：“想……看雪，像我的水晶球里一样的雪。”
原月心头一动，恍然想到了那个墨绿底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雪花纷飞，一个小男孩在向带着红围巾小女孩求婚。
那是季林的梦想吧。
可最近，他不再提结婚的事了。之前还一直在网上搜婚纱、酒宴这些，现在都不再提了。
“看雪啊，那可以去北方，或者去国外，俄罗斯，冰岛，在极地还有冰山和极光呢。”原月再次举起酒杯，态度很诚恳，“季林，我答应你，今年冬天，一定带你去看雪。”
季林受宠若惊，嘴角扬起笑意又强行抿住，连忙举起酒杯和原月碰：“好，我、我一定会提前做攻略的！”
原月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玻璃杯放下。
“所以，我想说的是……趁着我这几天还有假期，我想自己先在周边逛逛。”
季林还没反应过来：“好啊，先在周边——”话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僵住。
原月舔舔嘴唇上甜涩的酒液，从发紧的嗓子里继续往外挤话：“我自己去散散心。等到了冬天，我再陪你好好去北方看雪，度个长假。”
“你……自己去？”季林面带困惑，又开口确认，“那我呢？”
“你在家里等我，我几天就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落定，季林的眉峰立刻拧起来。
他拿着酒杯子的手收紧又松开，眼神从原月身上移走，带着郁色落到墙边的餐边柜上，胸膛的起伏开始越来越明显。
“我又有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原月无奈：“没有，我只是想自己呆几天。”
季林的头倏然转了过来，带着隐忍的躁意：“和我呆在一起，你不开心，是吗？”
“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感觉很累。我想彻底放空一下。你放心，我会按时回来的，说到做到。”
“如果是——”
季林心中的妒意瞬间翻涌，可又在提及那个人的时候脑子狠狠一震，逼自己咽下了唇边的话。
方才被美酒、甜汤浸软的气氛，瞬间又变成了一张绷紧的弓。
弓弦后坠着两个人的忍耐，仿佛再有一丝错动，就会有不可回头的箭矢迸射而出！
季林冷冷沉默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口灌进了嘴里。
原月坐立不安，最终起了身：“你先吃吧，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淌下。
原月拿起沾着碎金桂花的勺子和汤锅开始清洗。
她洗得慢吞吞，一直感觉到餐厅里有沉甸甸的目光看过来，可她始终没转身。
玻璃杯和餐桌碰撞了几次，应该是季林又喝了几杯。
正当原月担心，季林是想要借着酒意发疯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椅子在地面拖拽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门咔哒一声开合，重重撞紧 —— 季林回了自己的卧室。
手撑着水池边缘，原月长出了一口气，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
本来她还以为，喝了酒，季林会像上次一样闹着要亲要抱……或许她心里那点别扭被酒意一冲，也能消散，两个人气氛好一点，谈要求也能轻松一点……
可是，两个人之间实在有太多东西阻隔。
原月走到餐厅一看，葡萄酒被季林喝掉了小半。
只可惜，两人的番薯糖水圆都没怎么动。
她心里有些后悔，独自出游的事说得太早，害得大家都没了胃口，明明季林很辛苦才做的番薯圆……
她正把餐桌上的瓷碗玻璃杯往厨房端，忽然听到季林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玻璃脆裂般刺耳的声响！哗啦！
“季林？！”
原月吓得放下手里的杯盘，赶紧往季林的房间跑去。
推开房门，抬手按下顶灯开关，眼前一幕让原月心头一紧。
只见房间的地上正散落着细碎透亮的水晶球玻璃碎片，仿真雪花粉末混在水渍里，流得到处都是。
季林正跪在水渍和碎片中，口齿不清地念叨着她的名字，半个身子奋力往床底钻。
“原月……原月……”
原月赶紧冲过去，想把他拉起来：“你起来，划伤没有？”她扯过季林的手检查，还好，手上没有伤口。
可没想到，季林却醉酒迷糊着，一把推开了她：“别碰我，我要找……原月……”
原月猝不及防被他推倒，掌心狠狠按到了一片玻璃上，碎片瞬间扎进皮肉。
她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缩回手，把碎片拔了出来，鲜血瞬间顺着掌纹蔓延。
“你快起来！去床底下找鬼啊！”
原月气得踢了季林一脚，立刻转身抽了桌上的纸巾，摁了摁掌心，随后开始擦拢捏起地上的碎玻璃，丢进垃圾桶。
可季林整个人都钻到了床下，手掌贴着地板一寸寸摩挲扫动，像是真的在找什么。
原月正要去扯他的腿，把他强行拽出来，视线忽然定格在木质床腿阴影里。
在阴影里，一个拇指大小的塑料女孩正静静躺着。她有着褐色卷发，带着一条红色围巾，身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雪花粉末。
……这家伙找的“原月”，该不会是她吧。
原月捏着那个塑料小女孩，冲床下晃了晃，像拿骨头逗小狗似的，诱惑季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