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四肢的纹路越来越深，像是在从每个毛孔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灼痛一片。
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仿佛是有坚硬的骨刃在硬生生顶着皮肤，想要长出额外的骨翅来！
身体重塑产生的疼痛，令季林的额角渗出冷汗来。
他紧紧捂着原月的眼睛，不愿让她发现自己此刻愈发诡异的蝶变，
极度的恐惧，重回蛹壳温液一般的感受，令他的神智几欲坍塌——
原月却一直在抽泣。
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之后，长久忍耐在心中的泪水，终于放肆流出。
她内心深处想要的好像就是这样。
疼痛，被紧拥的窒息和无尽的低语……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这世界上不止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努力地回应季林，小兽一样不留情的指甲、牙齿，陷进他的皮肤里。
不想和他分开。
耳边传来季林低低的抽气声。
他没有阻止她，反而声音暗哑得像撕坏的布匹，还在教唆：“继续，咬我。”
不安和破坏欲被痛快地发泄了出来。
大脑因此感受到了奇异的解脱，又被填满令人眩晕的快乐。
原月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体的轻盈。
季林在疼痛中，努力让自己清醒着，拼尽全力对抗着身体的异变。
他喜欢原月此刻的依恋，想和原月一起经历更多，感受更多。
所以，他绝不能在这样的时刻，放纵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夜风卷着沉沉凉雾，席卷着整座空村，压抑的抽泣和草木簌响混在一起。
夜很深时，原月终于疲倦地阖上了睫毛。
她许愿的天灾和洪流真的降临了，未曾殃及这座小村落，只冲刷过她心头的孤寂和绝望，裹走了她所有的眼泪，让她大脑一片空荡荡，像所有的烦恼都不存在了。
“别走……”她呢喃着。
一只结实的手臂揽住了她，轻柔的吻落在了她耳畔，“不要害怕，我会一直抱着你。”柔软的小毯子被披回到了她身上，隔绝了夜风的寒冷。
原月迷迷糊糊地想，奶奶为我织的婚床小毯子，竟然真的用上了啊……
小毯子把她包裹得紧紧的，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身下香甜的怀抱里腾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终于不动了。
一夜雾沉村静，空气潮润。
到了黎明，山色从高处先亮起。
后山连绵的林脊先浮出一层青白背景，随后再慢慢现出浅淡的粉橘，又过许久，天光才顺着山坡，流进寂静的村落，驱散了小院中的暗影。
原月先被鼻尖的气味唤醒了。
蕨类的涩苦，梨树的清甜，被雾水浸润的泥土的腥厚，混成一团，缓慢刺激着她的神经。
这是哪里？她的睫毛颤动，大脑迟钝地分析着。
在老家的小院里，昨晚，我来了这里。
然后……然后……
苏醒想要舒展的四肢，她忽然触碰到一具凉腻的身体。身体？！
原月努力睁开倦涩的眼睛，在对上季林那张清醒但无限放大的清俊美脸庞的第一秒，就吓得惊呼一声，直直坐起！
秋千吱呀一声。
披盖在两人身上的小毯子瞬间被她抽走，季林无措地愣在那里。
还来不及反应，原月就看到了更震惊的一幕。
荒院疯长的野草上、落灰的窗棂门框上、攀爬着院墙的野蕨上——
无数彩色蝴蝶不知何时栖落在这里，骤然被她惊动后，纷纷振翅飞起。
它们如同漫天彩叶一般，背映着浅金橘红的太阳和石墙上褪色潦草的红色拆字，在荒芜的小院中交错、翻旋，围绕着她和季林盘飞，迟迟不愿离去。
那样的诡美失真，颓败盛大，简直像一场令人心惊的幻梦。
原月在受到震撼数秒后，陡然清醒，甚至来不及考虑羞耻，立刻转头望向侧躺在秋千边缘的季林，检查他的身体。
情况比她预想得还要糟糕。
季林昨夜应该是狠狠失控了，不然不至于连四肢都出现了青蓝色的纹痕，只是颜色浅淡，像褪色水印一般。
被她触碰到皮肤，季林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原月没有回答，又立刻掰着他的肩膀，去查看他的后背。
他背部皮下诡异，可以清晰看到凸起硬棱和筋络，皮肤紧绷，皮下出血般渗出青紫淤红。
她轻轻一碰，季林就疼得抖了一下。
可对她来说，比季林诡异生理变化更可怕的是，他的背部和肩头，有好几处可怕渗血的抓痕和咬痕，让他的情况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她是混蛋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
第37章 事后清晨
昨天的记忆像乱坠的冰雹，砸得原月脑袋发懵。
竟然……就在这个荒院里做了……
还是她半哄半闹主动的……
激烈成那个样子……
天呐，明明是在因为防拐宣传的事和季林冷战，本来想给他一个教训，怎么却给了他一次体验？
现在怎么收场？
季林瞳孔紧缩，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原月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他看得出来，她在羞愤，后悔，想要逃避。
如同之前的每次亲密一样，只要她从那种粘稠甜蜜的氛围中清醒，就会变本加厉地冷漠，退到离他更远的地方。
她要怎么做？
不安正像蚁群一样啃噬他的神经，眼前忽然一花，原月把身上的毯子蒙到了他头上。
原月又要走了！
这个想法猛然咬住他，让他惊得浑身紧绷，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手。”原月局促推拒。
眼前这个被毯子罩住的人，脸都看不到，还要伸手死死攥着她，可是……
“我要穿衣服。”她说出这句话，耳根子烫得惊人。
季林不情愿：“你穿上衣服，要去哪？”
“我去跳黄河。”原月用力扯开季林的手，刚捡起地上乱丢的小衣，就感觉季林要爬起来，她慌忙伸手，隔着毯子按住他的脸，“不许起来，不许看！”
动作间，深褐色长卷发从她洁白的肩头滑落，淡淡金光勾勒出她朦胧的起伏。
满院的蝴蝶，不远不近绕着她，成群，交错，翩翩飞舞。
原月从来没有那么羞耻过。
仿佛她在背离全人类退化，变成了某种自然中的雌性生物，就这样袒露在荒院野草间，还被一群没开智的乱飞的生物一直围观。
等等……这些乱飞的家伙，不会昨晚就在这了吧。
在秋千摇得乱响的时候，就一直在吗？
越想越生气，她快速穿着衣服，冲季林呵斥：“把你的蝴蝶赶走。”
季林在毯子里动了动：“我正努力呢，我、我有点疼。”
原月又说不出话来了。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勉强打理好自己，沉默地坐在了秋千的一角。
看着满院的彩色蝴蝶，她莫名想到了小时候去过的深山蝴蝶谷。
那里有一处冷泉，潮湿阴暗，周围花木茂密，总有许多蝴蝶密密麻麻在那里栖落，简直就和眼前的景象如出一辙。
那一年，来了一个陌生男人，身后背着装着刺鼻药水的喷筒，在蝴蝶谷乱喷一气。
大片蝴蝶受药麻痹，接连纷纷坠落在地，像深秋飘零的枯叶。
然后，他用小镊子精心挑选蝴蝶的尸体，放在铁皮采集盒里。
现在想想，应该是在制作蝴蝶标本。
她那时因为采菌子走得深了，刚好看到这一幕，气得发疯，拎着她的小锄头就冲了上去。
结果毫无悬念地，她被那个男人狠狠揍得头皮血流，扔到了花丛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小锄头砸烂了男人的喷筒，药水哗啦啦地流到了草地上，他再也不能冲着蝶群喷洒了。
她还是命硬，昏迷了大半天，在傍晚的时候自己醒了过来，却看到自己头上流出的鲜血，沁透了一片草叶，将数个蝴蝶的幼卵浸泡在其中。
她不知道怎么办，觉得自己肯定压死了，害死了许多蝴蝶的孩子。于是悲伤抽泣着离开了。
奶奶看到她受伤，心惊肉跳，足足一个月不准她进山。
再进山，就是她终生不可忘的场景，被一个痴呆小傻子跟踪了……
原月的目光重新转回到荒院的秋千上，看着彩色小毯子下隆起的身影，心中复杂难言。
他或许就是那些卵泡中的一个，因为浸泡过她的血才化型的，蝴蝶精灵。
然后他就恩将仇报把她睡了，可恶！
“快一点。”她催促，“等村里的人发现你了，就把你当妖怪抓走。”
“你吓唬我。”季林的声音闷闷地从毯子下面传出来，“我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这里安静得像墓地，只有你一个人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