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静静望着对面的何青勐。
只见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发僵，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后就陷入了躁郁的沉默中。
原月咽下喉间干涩的痛感，忍不住又拿起自己手边的蜂蜜柚子茶，抿了一口。
茶里带着浓重的白砂糖和果浆勾芡的味道，没有柚子的清香，不如季林这两天做的好喝。
可惜，今天早上那杯她没喝。
因为季林在和她冷战。
他从昨晚上到今天早上，一句话都不搭理她，只冷冷把药和甜茶往她面前一放。
她偏不喝，她这辈子最受不了和别人较劲的时候输。更何况，她本来就该让季林知道知道，她不是好拿捏的。
“别为难自己了。”原月放下杯子，冲何青勐道，“我们学校的好老师还有很多。”
何青勐斜眼瞪她，语气带着火气：“我又不是问题儿童，找什么老师？”
“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怎么，你就打算破罐破摔跟他好了？那可是你养弟，你们、你们败坏人伦！”
“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好。你的事，你也自己看着办吧。宣传会的活动方案还聊么？不聊，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急着回家和他过日子啊？！”
原月眉心微蹙，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只是不甘心输。”
“你少揣测我！我凭什么要输？我哪里比不上他，我脱了没他香是吧？”
“……你这句话，已经是骚扰了你知道吗？”
何青勐眼神一顿，手指无意识掰动指节，骨节发出细碎响动。
酝酿许久，他才重新转头看向原月：“原月，你搬出来吧。”
原月拿起背包，拉开椅子起身：“方案你到底用不用，想好再联系我吧。”
“原月？”
“你会想清楚的。”
原月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她转脸一看，只见何青勐虽然握着她的手腕，可头却低垂下去，目光落在地板上。
纠缠着，又抵抗着，像是他自己也很矛盾。
“原月，我只是嘴贱，说话难听，你别误会……”
何青勐整个人棱角坍塌，垂着眼睑，再没有往日桀骜不羁的锐气。
原月用力想扯回手腕，可何青勐却拉得更紧。
他终于抬头，落寞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可怜。
“你就选他了吗？”
“何青勐……”
“是，还是不是？”
原月定定看向何青勐：“我和你，不是。”
终于，想离开的人走了。
何青勐独自坐在原位，一动未动。冷透的茶水摆在眼前，他视而不见，只盯着对面桌上遗留的那张银行卡。
荒谬感席卷上来，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月没有误会他。
可她巴不得他是贪财好色之辈！
他觉得他像红灯店的鸭子，被人白嫖了。
只是对方本来说好用真心回馈，可等把他吃干抹净，对方却扔给了他一笔臭钱，拍拍屁股说要回家哄傻子玩了！
他勐大少爷的人情，是区区十八万买得起的吗？！
何青勐脸色愈发阴沉，伸手抄起银行卡，猛地站起身，任凭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转身离开了。
周六的午后，陶而咖啡厅依旧座无虚席。
和工作日单纯消磨时间的客人不同，双休来了许多备考、码字的工薪族。
一杯咖啡，就能从上午十点坐到晚上八点，翻台率极低。
小顾问过陶而怎么办，陶而摆摆手。
“为了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这么拼命，也挺可怜的，让他们考吧。”
小顾正感叹老板嘴虽毒，心软软时，陶而就上架了外卖饮品套餐。
一杯冰耶咖啡加一块小西点，35.9，卖爆！
于是，此刻，小顾和季林正为了下午持续出单的咖啡和甜点，在疯狂打包。
可偏偏还有不长眼的人，冷脸倚靠着点单吧台，拿着一张银行卡，在大理石台面上砸来砸去地玩，一直在找事。
吧台后，小顾在店内扫视一圈，再次软声致歉：“先生，不好意思，都让您等了五分钟了，可现在真的没有空位。要不我给您，打包一份吧。”
她凑近，小声讨好道，“我偷偷给您申请一个88折的优惠，怎么样？”
“不怎么样。”何青勐的语气生硬得近乎呛人，“我就要一个位置，我有事要和人谈。
季林冷冷瞥了一眼何青勐，旋即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将黑森林蛋糕放进扇形纸盒。
蓝色的绸带在他指尖灵巧穿绕，很快变成了一个蝴蝶结，紧紧绑住了那块小小的甜。
“那不好意思，辛苦您再等一会吧。”
小顾无奈了，只好不再管他，继续去压咖啡粉。
何青勐慢悠悠地踱步，隔着窄窄的台面，站到了季林的位置前。
“你，去哄几个女生让个位置给我。反正你长成这样，随便闹一闹就有女生心软。”
季林的眼神像刀子，狠狠甩到了何青勐的脸上。
却依旧没开口。
何青勐眉间的躁动隐隐压不住。
“客人问你话呢！你没长嘴吗？”
小顾看不下去，放下手中的咖啡就要过来解救季林。
季林却扯出寸长的胶带，粘住外卖纸袋的封口后，直接走出去，一把攥住了何青勐的衣领。
“别在这里打扰别人工作！”
话音落下，他直接拽着何青勐，走向布帘后方的工作通道。
小顾目瞪口呆地看着离去的两个人，撞了撞另一位咖啡师：“喂，刚才是季林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吧？”
“是，原来那男的是季林的朋友啊？”
“我看是仇人还差不多。”
季林将何青勐拽进狭小工作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本来就窄小的工作间，突然塞进了两个高大的男人，瞬间被压抑感填满。
季林那眼睛瞪着何青勐，不开口。
何青勐心里暗骂，王八蛋，平时原月在的时候又闹又演，装得跟个宠物小精灵似的，现在原月不在了，硬得就像坨狗屎，逼出来一句话都费劲。
他抬手把银行卡扔在了季林身上。
“卡里有18万，是给你的残障补贴。你有钱了，想干嘛干嘛去，别总缠着原月。你这是在耽误她，知道吗？”
季林下意识接住卡片，眉头骤然拧紧，下一瞬抬手，直接把银行卡扔出了窗外。
“卧槽！”何青勐的视线紧随卡片飞出，心头一震。
那可是原月的钱，不会让他贴补18万还吧！
“你、你是真疯啊！”他拿手狠狠一指季林，转身就要去把银行卡找回来。
季林想阻拦，又伸手去抓他。
何青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还想动手？我刚才是让着你，你没看出来？”他抬手掌扣牢季林的腕关节，顺势向外旋拧，一个利落的擒拿控制住了他。
可季林整个人灵巧到诡异，肩膀顺势往下一沉，手臂顺力回旋挣脱。他发了狠，臂肘狠狠撞击何青勐的腋下！
剧痛袭来，何青勐倒抽冷气，沙包大的拳头猛地举起，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到季林的脸上——
可原月几乎是在用身家性命在护着这个狗崽子，他要是把他打伤了，原月不得和他玩命？
被这样的念头耽搁了一秒，下一瞬，季林就狠狠一脚踹到了他身上。
何青勐彻底被激怒，他警校优秀毕业生的名号不是白得的，打人不见伤的法子多了去了。他挥拳向季林冲了过去！
两人都不说话，像天敌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厮打在一起，狠狠发泄着对对方的不满。
何青勐下的都是黑手，可季林专向何青勐脸上招呼。
“够了！”
最后还是何青勐一脚把季林踹到了墙边，大喝一声，才结束了这场缠斗。
何青勐粗重喘息，擦了一下鼻腔的血腥，内心悲凉。
他到底在干什么，因为争风吃醋，欺负一个智障吗？
还要被智障打得鼻子出血，真他妈丢死人了！死了算了！
“季林，你知不知道你根本配不上原月？”
何青勐悲愤异常，压抑许久的心里话脱口而出。
“你、你是个智障啊。你和正常人不一样，你是个大脑发育不足的怪物你不知道吗？”
季林瞳孔猛地一缩，气喘吁吁爬起来：“我不是！”
“你就是！算我求你，你去上网搜一搜，什么叫智力障碍。搜一搜你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吗？”
何青勐几乎快要逼得情绪失控。
“但凡她说她喜欢你，我也忍了。可她说不出口。你懂是什么意思吗？她就是逼不得已才和你在一起的！”
“只要你愿意离开她，我出钱，我来安置你，我给你找个有事业编的稳定工作，行吗？不比在这里卖咖啡好得多吗？算我求你，放过原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