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吃东西的动作慢下来，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好奇心满涨的人。
“他的爸爸妈妈在泥石流中去世，他产生了创伤应激，所以躲在山里不出来。至于飞行器，就是飞行器。”
方铎和涂漱玉半点不满意，哼哼唧唧，撅着嘴示威。
原月给他们把饮料满上：“季老师说，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助，他决定一人送你们一幅画。”
“真的？！”涂漱玉尖叫，“顾经纪可是说，一幅好几千美元啊！”
方铎抢道：“我要定制款！”
“都好说。”原月点点头，再次举杯：“我不会忘记你们的。祝你们逢凶化吉后，万事胜意。”
“也祝姐万事胜意！”
“暴富，都暴富！”
简陋小屋内，透明水杯一碰，短暂交集过的生命就开始擦肩远离。
两人离开后的第二天，何教授给原月发了消息，说已经约好了这边省城的专家，想要实地看看。
原月斟酌一下，还是告诉了景校长她的调研。景校长初步很生气，气她自作主张。可等何教授连同本省专家汇合，邀请他一起下乡访察后，他却又与有荣焉地去了。
最后，几方的调查情况汇总，以高校和一线的名义集体给了县教育局写了建言信，希望考虑能保留乡村的教学点。
那几天，原月住在镇上，不停地跟着景校长去各个部门接受评估，不停被打回又被喊过去汇报。
终于，在又一次预算评估后，县里审议通过了初步方案：利用灾后重建专项经费，整合周边多个村落的生源，另找安全选址，新建一所寄宿制小学。
初步选址就包含了密阿木村的旧粮场。
县里会把这个方案递交到省里，再做进一步的审批。
方案会后，景校长和原月两个人忍着激动从县政府走出来。
走出伸缩门，景校长抬头望望眼前的夕阳，双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心脏，热泪盈眶。
“景根啊景根，哪想到哦，你这辈子竟然能有这样的魄力，硬是说服县领导班子，给咱们村争来了一所新学校！你实在能干呐！”
他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转头看到一脸放松的原月，又连忙拍拍她的肩：“当然，原月啊，你前期调研的功劳也不小哦！
新学校从招标、选址到建成，也得要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要是还愿意回来，校长让你当主任！”
原月：“何教授他们说了，到时候想在新学校开展教学实验呢。到那时，您手里还不研究生、博士生一大把，用谁都可以。”
景校长越品越高兴：“走走走，校长请你吃饭去……咱们边吃边说。”
原月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鲜活的迫切。
“不了，我要回家。”
她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搭上私家车，连夜往北方奔赴。
一路疾驰未停。
凌晨之后，原月终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下车，站到了和颂小区门口。
离开时，手腕锁链沾血，春夜和暖却茫然不知归处。
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回到这里。
秋叶飘落，夜风一层层裹上寒意，可她心中却不冷。
走进小区，拉着行李箱上了电梯，来到门前轻手轻脚地按响密码，原月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门却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客厅的灯都没来得及开，原月只能借着走廊的灯光，打量季林的样子。
他满脸错愕，身后的骨翅还招展着，可皮肤上的青蓝纹路已经淡得像水印，人类的五官鲜明又俊美地凸显了出来。
果然，很乖的话就会慢慢变好。
原月刚要开口夸夸他，可腰却被猛然揽住，她来不及反应，便被他虎口吞食一般连人带行李一把捞进了黑洞洞的家门！
咚，行李箱被扔到一边撞到柜子的声音。
后背一凉，是她猝不及防被季林抵到门板上的温度。
“季林？”
隔着浓稠黑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小声叫他的名字。
季林呼吸沉重，伸出微凉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拂过睫毛，顺着高挺的鼻骨轻划下去，手指陷进她柔软的嘴唇。
像是在一点点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一个人一般。
他轻声开口：“怎么骗人？都没说要回来。”
原月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怕你等不及，飞出去找我。”
“我以为又是做梦呢。”
季林双臂圈住她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她堆着秀发的颈窝里，深深嗅闻，痴迷地低喃她的名字，“原月……”
爱人的味道，像是能激活所有愉悦神经的信号，让季林的大脑乱起来，积攒已久的渴求压都压不住地开始叫嚣。
手臂越收越紧，手掌混乱地揉着她的头发。
湿凉鼻唇像巡回领地的兽类，贴着她的耳侧，脖颈，衣领一个劲儿地嗅闻，紊乱的呼吸烘得她面红耳热。
原月被他的气息激起层层细栗。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被揉了几下，闻了几下，可是她已经开始发烫，快控制不了唇齿间的声音了……
她干脆用力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季林瞬间给出的回应，像要吞吃她一样激烈。
从客厅到卧室，一切都是快乐的。
多日不见的疏离被剥除，一路的秋寒被驱散，皮肤上只有津津热汗。
泪水和吻一起落下，无尽的思念在小卧室内酝酿出缠绵热气，包裹着两个人。
原月要溺死在热气里，努力挣扎，可季林却在一声声‘想你’中把她推得更深。
“我们去那边……”他带着泪音，忽然开口。
身体连同身下的毛毯，一起被打包抱紧。
穿过房门，经过客厅的黑暗，来到了那间被火焰和积水损毁的卧室。
被和毛毯一起放在沾着血污的床上时，原月瞬间紧张地半坐了起来：“季林，你——”
“就在这。”季林把她重新推倒，语气偏执中又带着哀求，“你说，原月，你说你回来找我了。”
离开前的那一幕猝不及防再次闯入原月的脑海。
肆虐的橘色火舌和漫天烟灰中，极俊美的男人背插一把利刃，鲜血淋漓地被抛弃在这张床上。
心脏像突然被人划了一刀，鲜血和眼泪同时流下。原月怔怔道：“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可是你要说，你回来找我了。”
“可是我没有……”
“你有！你现在回来了！原月，你说，说给我听。”季林动作开始激烈，“原月……求你了……”
原月受不了，只能攥紧毛毯：“我……我回来找你了。”
季林骤然失笑，喜悦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以后，我只会梦到现在这样的事了。”
他抱紧原月，失控一样地告白，“我爱你，我爱你，原月，不要再抛弃我，永远都不要！再说一次好不好，说你回来找我了……”
那一夜，原月不知道被逼着说了多少次她回来了，不知道接受了多少次告白。
世界从凄烈的血色，变成天花乱坠的灾祸，最后一切湮灭成灰白平静的烟灰，被季林轻轻拢在怀里，抱回了另一个卧室。
原月得到许久没有过的沉眠，安稳又空荡荡的心灵，连一丝梦都凝不起来。
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久到连她的潜意识都在疑惑，怎么会睡得这么满足时，她终于悠悠转醒。
视线缓慢地聚焦，看清旁边同枕而眠的季林的第一秒，她就惊骇住了。
“你怎么又变成小蓝人了？！”
【作者有话说】
补～
第101章 回归
原月困惑不已。
明明昨晚，在走廊灯看到的季林，已经是很接近人类的样子了。
可怎么一睁眼，他皮肤上的蓝绿条纹又浓重了起来？
“小蓝人？”季林侧身蜷缩在她旁边，不满地拿眼斜睨她，“昨天晚上还亲我，抱我，说爱我，爽完起来就叫我小蓝人？”
原月无奈：“我是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我身体在慢慢变好吗？”
季林鼻子哼气：“哼，控制得不好呗。你也不想想你多久才和我睡一次，我没激动得一边做，一边飞起来，已经算很有定力了。”
老天啊，什么鬼画面啊！
原月捂脸，缩到被窝里笑得发抖。
“你笑什么？”季林又凶。
“没事没事，那——”原月抬起头，“那就是说，影响你恢复了是吧。”
季林嘴角勾起，眼神带着些得意：“你看好了。”
他闭上嘴，眉头微微下压，面色紧绷又严肃。
渐渐地，他手掌、脖颈、胸口处的蓝色纹路开始同时发生变化，如被水一层层冲淡，最后慢慢变成了淡蓝色的水印一般。
人脸五官的轮廓再次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