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拢双腿，手放到膝头，讷讷：“哥哥。”
诺埃尔没有理他，而是对着盛汝真致歉：“抱歉，他被家族宠坏了。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请容我代他补偿。”
盛汝真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顶级西方帅脸。
同样是红头发蓝眼睛，卡洛斯精致美丽，诺埃尔则是典型眉压眼的西式男人长相，英俊的如同雕塑，红色的发丝并非一丝不苟，而是在他走动时略有些凌乱，但这反倒为他高冷的形象增添了些慵懒。
出自对美的欣赏，盛汝真多看了两眼。
瓦伦家族还真是得天独厚的建模怪，不过根据自身审美，盛汝真还是更倾向于霍晏，他的脸完美融合了东西方长相上的优点，完全艺术品来的。
“你道错歉了吧。”
对于长相的好感因诺埃尔的言语顿时跌落谷底，“他冒犯的不是我。”
诺埃尔朝霍晏看去，扯起嘴角，分明在笑，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之感：“Michael，又见面了。一会儿贝莎出场，你可要好好看看。”
“或许你会想要上台献花？我可以让人安排。不过后台的话可能不方便进去，毕竟你不是家属。”
如果人的情绪能够变幻成文字浮现，这会盛汝真脑袋上应该是个大大的鲜红色问号。
不是，怎么会有人用如此优雅客气的口吻，说一堆刻薄到没边的屁话？
霍晏只觉好笑，他同样维持礼节，用毫不激进甚至称得上平和的语气反问：“除了贝莎，你没有其它能损害到我的手段吗？”
他轻轻握住了盛汝真的手，勾了勾她的掌心，只有失败的男人才会让爱人替自己出头。
盛汝真想挣脱又不好有大动作，只能任由霍晏发挥。
诺埃尔笑：“为什么我提到贝莎，你就认为是想要刺痛你呢，你太敏感，也太缺乏自信了，Michael。”
这下连盛秀媛都朝这边看了，她本来不想掺和年轻人的事。
“或许你应该想一些别的方法来让我挫败，比如…侵吞我的财产，让我从顶级富豪变成一文不值的穷光蛋，每天只能吃一片硬邦邦的黑面包——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似乎没有这个能力。”
“是我强人所难了。”
盛秀媛又把头转了回去，心想这红头发小子到底不如霍晏，虽然人们常说金钱并非万能，实际上当一个人站到了金字塔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带来的刺激，其实远胜感情。
假如贝莎过得不好，霍晏才会受到伤害，但贝莎已经走入阴影并重新拾起理想，她有钱有能力有名气，诺埃尔为什么觉得霍晏看到这样的贝莎会难过呢？
盛汝真扑哧笑出声，她一笑眉眼弯弯，春暖花开，霍晏也跟着柔和了表情。
“我是来听音乐会的，不是陪你玩勾心斗角的幼稚过家家，所以可以请你坐下，并且保持安静吗？我想这才是对演奏者最好的尊重。”
霍晏在对盛汝真以外的人难得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诺埃尔也是脸皮修炼得不错，硬是当作无事发生坐了下去。
盛汝真凑近来问：“这人谁啊，怎么那么讨厌？”
霍晏学她的样子弯腰靠近，两人脑袋挨着脑袋说起悄悄话：“瓦伦家的继承人，自视甚高，表里不一。”
盛汝真简洁明了的给了个二字概括：“装货。”
直接给霍晏笑得肩头耸动，要将脸埋进她颈窝才能好。
他靠得太近了，又是这种以前交往时才会出现的亲密动作……盛汝真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
接下来一整个音乐会，后面的瓦伦兄弟安分许多，但盛汝真还是能感觉到背后刺探的目光，愤愤不平夹带委屈的是卡洛斯，带着审视意味的应该是诺埃尔。
贝莎的两首演奏曲目在中间和后面，她一出场，霍晏就忍不住盯着看，他的手本来放在腿上，在贝莎的目光落向观众席时，他居然紧张地握了拳。
贝莎冲他这个方向笑了。
理智上霍晏知道她应该是看见了瓦伦兄弟，但情感上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好久好久没有对他笑过了，上一次见到她快乐的模样，应该还是童年……
手忽然被人握住，霍晏心下一动，怔怔向盛汝真看去。
她没有看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霍晏眨掉眼底水汽，在一曲结束后，于现场热烈的掌声中向盛汝真寻求认同：“她真的很优秀，是不是？”
盛汝真：“嗯。”
不知何时诺埃尔离开了座位，盛汝真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直到贝莎第二次演奏完，观众上台献花，她才看见诺埃尔·瓦伦。
他有一头和贝莎一样的红头发，站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是姑侄，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献花不是随便谁都能上台的，诺埃尔就这样笑盈盈站在贝莎身边，与她拥抱、贴脸，他笑得很真诚很热烈，像是要表现给谁看。
但霍晏只是握紧了盛汝真的手。
一开始还很正常，可他缓慢地出了手汗。
就算再有心机再爱装可怜，生理反应骗不了人，盛汝真很少代入别人的人生，可“妈妈把自己忘记，还会更喜欢别人家的小孩”这种事，光是想都好想去死。
接受到盛汝真的担忧，霍晏在嘴硬逞强说我没事和卖惨装乖乞求拥抱之间选择了诚实：“我……有点难受。”
这个回答盛汝真没想到。
霍晏是那种一分疼要夸张成十分，十分疼却又轻描淡写只留一分的人，他嘴里的有点难受，基本可以等同于心如刀绞。
没等盛汝真想好怎么安慰，霍晏先冲她笑了：“不过没事，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霍弘兴刻意将母子二人分开，生怕妻子的爱被孩子霸占，相处时间太少，反而让霍晏没那么难过。
到了最后一个节目，盛汝真说有点不舒服想去卫生间，肖繁陪她一起去了。
就是去的有点久，演员们都谢了幕她才回来。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宾客们有序退场，她们不着急走，就等着人少了再出去，不懂看人眼色的瓦伦兄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诺埃尔对着霍晏赞叹道：“她简直是个天才，不是吗？如果她的青春都能为音乐而奉献，我不敢想她现在会是怎样出名的钢琴家！”
霍晏：“确实。不过我父亲已经死了，你要是恨他，可以去地底下找他。”
他冷淡的扯起薄唇，“毕竟像你们这样的人，百分百上不了天堂。”
诺埃尔不笑了。
卡洛斯夹在两人中间谁也不敢招惹，但他心底肯定希望诺埃尔赢，至少在盛汝真面前他绝不希望自己兄弟输给别人，尤其还是霍晏。
“霍晏！”
已经快到大厅门口的盛汝真喊他，“走了！”
诺埃尔震惊地看着这人变脸的速度。
“马上。”
霍晏先应声，而后带着不怎么诚心的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叫我回去了。”
眼见霍晏离去，卡洛斯试探着看向诺埃尔，小声道：“我没骗你吧，他真的为那个女人神魂颠倒……她真的很有魅力对吧。”
诺埃尔陡然轻笑。
“谁不喜欢漂亮女人呢。”
他的口吻不甚尊重，过于轻挑，像在挑选一样昂贵的奢侈品。
卡洛斯很不高兴地说：“她不是你集邮的对象。”
同为兄弟，他很清楚兄长对女友的态度——卡洛斯不想用“吝啬”这个词来形容，但再找不到更贴切的了。
很多人都以为与富豪恋爱，即便不能终成眷属，分手时对方应当也会慷慨。
诺埃尔绝不是这样的人。
交往时他并不小气，豪宅跑车珠宝高定如流水般送出，然而他的女友只有使用权而无拥有权，一旦分手，除却已给出去的客观资源，这些东西统统会被回收。
诺埃尔不会将同样的物品重复送给两位女性，他只是擅长玩弄爱情，游戏人间，并打心底认为女人不配从他这里分取利益。
所以一听到他夸奖盛汝真漂亮，卡洛斯立刻警惕起来。
他可是见过好些女人被诺埃尔伤透了心，他弄碎许多颗真心，并以此为勋章，卡洛斯不希望盛汝真也变成其中一个。
“这怎么会是集邮？”
诺埃尔惊讶地看向弟弟，“这是男人之间的竞争。”
霍晏喜欢的女人，他真的非常有兴趣，希望她能可爱一点，在他身边停留的时间长一些。
母亲与恋人都被抢走的话，一定很有趣吧？
他表情高傲，眼神志在必得，卡洛斯知道说服诺埃尔是不可能了，他不是很看好兄长的自信，如果盛汝真是见色眼开的类型，那自己怎么不被待见？
而且今天她跟他们说的话每一句都很不客气，明显是不喜欢他们的。
只有自己被讨厌的时候，卡洛斯很生气，还有点委屈，但连着最优秀的兄长一并被排斥，他有种诡异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