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很难面对自己的私心，或者说是潜意识不愿意去深想，像小鹿这样的女孩子，她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但他显然不是最好的，他只是妆点她魅力的锦绣，并非供养她生长的土壤。
“你怎么了？”
盛汝真感觉戚显怪怪的，他基本不在她跟前隐瞒什么，她确实感到了欲言又止的犹豫感，
额头相抵的举动令距离无限贴近，戚显从旖旎的情爱中仍旧感受到了一种沉重。
“真的很对不起，没办法把全部的我给你。”
向她奉上的自己有一半吗？不能给她的要怎么弥补呢？被她喜欢已经是他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事了，戚显既不想放开，又不知如何是好。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舍不得。
那个想法最开始只是被植入心底的一株幼苗，乍看并不起眼，忽略它完全可以继续生活，可这株幼苗它不需要阳光雨露也能生长，只消夜深人静时闭上眼睛。
盛汝真往后挪了挪，两人中间拉开一些距离，她拍拍身侧，示意戚显上来。
戚显不想跟她分开，几乎是她挪动的瞬间他立即便紧贴上来，然后等他爬上床挤进被窝，两人之间也没分开过。
太黏人了，但就这么凑在一起，好像又特别适合说悄悄话。
“我想随时随地照顾你……”戚显说。
他打心底渴望能够二十四小时陪伴在她身边，随时随地听候调遣，帮她处理一切大小麻烦。他想知道她喜不喜欢今天的早餐，准备参加晚宴的礼服想挑什么颜色，给小狗买的新玩具要不要今天就拿出来……大大小小精确到每一件有关她的琐事，戚显都想参与都想奉献。
说出去别人可能不信，戚显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守在家里等待爱人回家就是他心愿的最大化，他所渴望所幻想过的最大梦想就是这样。
早上送她出门，晚上迎她回家，再想不到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盛汝真摸摸他的头，细长的手指轻轻落进戚显的头发里。
他以前都留平头，现在稍微长了一些，发丝很黑很软，而且他很讲究个人卫生，从来不会有头发油腻的时候，手感特别清爽。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轻描淡写又亲昵的举动，摸索时偶尔碰触到头皮的指腹，会让戚显像过电一样浑身发麻，头顶像是被安装了什么机关，颤栗的感觉自上而下四散开来，令他无法抵挡，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发抖。
以至于他不得不伸手制止她的行为。
可矛盾的地方就在这里，生理上他不是很能承受，希望她见好就收，但如果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戚显其实是想她继续的……
盛汝真被按住手，她没想到戚显会这么敏感，还以为是自己拨弄他头发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啦，都要睡觉了，发型还这么重要？”
戚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手一松，任由她继续把玩。
紧贴着自己的躯体逐渐变得滚烫，甚至还在微微颤抖，这股温度透过每一个毛孔向外发射，盛汝真的掌心都开始变烫了。
她瞧瞧手心，又试探着摸回去，果然戚显又抖了一下。
盛汝真觉得又新奇又好笑，还有点说不出的悸动。
怎么会有人被摸头摸出感觉来啊。
“很舒服是不是？”
戚显在她面前一向是奉献型人格，主打一个服务至上，对自己的需求反倒不是很看重，盛汝真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喜欢被摸头。
戚显轻轻“嗯”了声。
他这会儿已经为盛汝真神魂颠倒了，当然他一直这样，但她对他这么好，这么温柔，他实在很难不对她更加痴迷。
盛汝真亲了下他的额头，语气轻柔地说：“我都忘了，这也是个小可怜呢。”
没娘疼没爹爱，有家跟没家一样，怪不得一天到晚想着当家庭主夫。
戚显止不住脸红，他没法跟别人说自己对名利权势不在意，要是可以他真愿意留在家里给她洗衣煮饭打扫卫生，但凡他不是军职，这个梦想都能满足，可戚显放不下肩上的责任。
他没办法……
小鹿从来没有对他的职业，对他不能及时陪伴在身边表示过什么遗憾，相反地，她特别尊重和支持他。
她越这样，戚显越惭愧。
因为他是真的有偷偷窃喜过她的宽宏大量，甚至想过就这样维持现状。
陶占峰的事再度给戚显敲响警钟。
诚然小鹿不是唐嘉丘，他当然也不是陶占峰，两家不能相提并论，可在戚显追根溯源的看来，本质是一样的。
他想独占她，又不能让自己被她独占，还自私地希望别人不要来争夺她。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好的人只要存在，就一定会万众瞩目，不是他拥有了别人就不会觊觎。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对这样的关系感到厌倦，戚显最害怕的就是在自己缺席的时间里，她对他的感情也会随之淡去——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没办法不去胡思乱想。
他绝对、绝对不要跟她走到隔壁那种地步。
“小鹿，我想跟你说…”
盛汝真问：“说什么？”
结果戚显竟然犹豫许久，他忽然将她抱得更紧，脸埋在她胸口以至于声音有点沉闷：“…你再摸摸我头。”
还以为他要讲什么大事的盛汝真从善如流继续摸摸。
戚显放任自己享受了一会就没再继续了，他做什么事经常要再三衡量才落实，摸头也是，她平时摸小狗，最多也就摸个十来分钟，超出这个时限他怕她累怕她烦。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忍不住深思熟虑，犹犹豫豫。
再等等吧，至少先过完这个年……
这还是第一次他跟她单独在一起度过新年呢，有什么事情，都等到她离开时再讲，这样至少这段时间里，她所注视的唯有他一个……
再等等，再等等。
盛汝真不知道戚显内心在纠结什么，这家伙不想表露出的情绪可以伪装的天衣无缝，谁都别想看穿。
她在济台岛度过了一个十分热闹惬意的新年。
唐嘉丘虽然暂时借住，但从来不会打扰到她们，她看起来已经有了新的人生规划，对于未来的每一天都怀揣着希望。
陶师长虽然不舍得离婚，可唐嘉丘坚定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不能逼得太紧，至少得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于是在几次谈判后他建议各退一步。
——他放手让她离开，同意分居，但离婚的事情暂时搁置，至少半年后再提。
这半年里，他希望两人共同对双方老人隐瞒此事。
唐嘉丘思考过后，认可了陶占峰的提议。
两边老人年纪都大了，尤其是她母亲，老人家之前发生过一次脑溢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不能受刺激。
反正这么多年她都忍下来了，再忍半年也不是问题。
对戚显来说，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年。
他在家里总是被忽视的那个，手足多又家贫，逢年过节他能分到块劣质水果糖甜甜嘴都了不得了，更别提精神上的关怀。
后来当兵得到了重视，但那样所得到的温情，都需要更多的利益去交换，因此连续好几年戚显都会主动与战友换班。留在岛上单独度过这个举国欢庆的团圆节日，比千里迢迢回去更能让他获得心绪上的平静。
今年不一样。
他心爱的人来到他驻扎多年的地方，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在故乡还要长了，她就这么来了，留了下来，看着他，陪着他，抚摸着他。
她们会牵手出门散步，会在遇到熟人时表示关系，被认出来她也不会隐瞒。
他是过了明路的，在她的家人那里，在他的战友这里。
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当年假结束，盛汝真收拾行李的时候，戚显难得表现出缠人的一面，具体表现为盛汝真去哪他跟哪，盛汝真干啥他干啥，有时候还趁她不注意偷偷将刚叠好的衣服再拆开——不过反正也是他叠的，盛汝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哎，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感受到戚显的可爱之处。因为他会反反复复叠好拆开再叠好，总之不会贻误她的行程，还会躲着她干这种事。
盛汝真就假装没察觉，看着他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将她的行李箱收拾的整整齐齐。
一直到分别的时候，来接盛汝真的车停在不远处，卓跃先一步将她的行李拎上去，给两人留出道别的时间。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讲？”
他之前一直就有这个意思，盛汝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按捺下去，但分别在即，他好像不想继续隐瞒了。
戚显冲她笑，微微俯身将她抱住，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盛汝真一窒。
他很眷恋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珍而重之地亲了下她的耳垂，然后松开她。
有那么一瞬间盛汝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又或者是什么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