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霍晏温和相待的人不多，瓦伦家因贝莎例外，但现在霍晏不想伪装了。
诺埃尔也注意到这一点，询问道：“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莫非是有什么事令你心烦？”
霍晏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目光浅淡如同在看草木：“该是你们的依旧是你们的，前提是她过得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诺埃尔是个聪明人。
他英俊的面容瞬间出现一条裂痕。
实际上瓦伦家族并不像看起来这样风光无限，至少在霍晏掌权前不是。
霍弘兴不是个好的爱人，却是个出色的资本家。他给予瓦伦家一些甜头，吊着他们又不至于将其胃口养大，他需要瓦伦家一直存在来保持妻子始终拥有牵绊，又不希望他们太强劲从而导致自己的婚姻出现缝隙。
而前任与前前任主事人接连做了好几次错误抉择，使得本就逐渐落后的家族愈发趋向于崩溃边缘，因此瓦伦家更加需要霍家扶持。
一直到霍晏就读佛维港大学，他因为贝莎与瓦伦家开始来往，这些都是背着霍弘兴进行的，霍晏幼时被母亲抱在怀里，贝莎在清醒时经常会跟他说起家人，对贝莎来讲那是无比美好的回忆，她迫切想要带着孩子一起离开。
以诺埃尔为首的年轻一代对贝莎这个姑姑兴许也有感情，可她们分开太久，亲情尚未来得及沉淀积累便被霍弘兴残忍击溃，然后在时间的渲染中逐渐淡薄。
所以霍晏将母亲送回她心心念念的家族后，依旧持续着对瓦伦家的帮助，他对瓦伦家的任何人都没有感情，他只是希望母亲能快乐。
如果付出一点钱跟资源就能让这些人在她面前展现善意，这又有什么损失？
——“你还这么年轻，你会得到幸福的，你跟他不一样”。
小鹿曾经这样肯定过他，霍晏想，自己的确跟霍弘兴不一样，他发誓绝不重蹈覆辙，爱人和母亲，她们想要什么，他就奉献什么。
本就是来试探霍晏目的的诺埃尔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他比霍晏还要年长，正是人一生之中最为意气风发的年纪，出门在外别人看见他也都会尊称一声瓦伦先生，他拥有完美的外貌，惊人的财富还有取之不尽的欢愉。
惟独一点，总有人死死压他一头，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对方的天赋，在诺埃尔手中勉强维持体面的家族，霍晏只消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便足够他们咸鱼翻身。
思来想去，似乎诺埃尔能胜过霍晏的，也就只有“贝莎”了。
贝莎喜爱和关心着他这个侄子，却遗忘了亲生儿子，样样胜过自己的人，竟在这一点上溃不成军，因此诺埃尔跟卡洛斯一样，都很喜欢用贝莎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只不过卡洛斯是过于天真，诺埃尔则是纯粹的恶意。
第184章 新年
“贝莎是我的姑姑，我自小被她看着长大，当然不会让她过得不好。”
诺埃尔微微一笑，看似温和的目光试探着霍晏的底线，“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真的不是为她而来？”
无论出自亲情还是利益，诺埃尔都不希望霍晏有将贝莎带走的想法。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
霍晏淡淡道：“我想带她走，不需要和你们谈条件。”
他对瓦伦家族诸多礼遇是因为贝莎属于这里，不是其本身有多值得尊敬。事实上资本家都一样，利益面前情感根本无足轻重，完全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诺埃尔脸色难看了几分，“如果有哪里需要帮助，请不要跟我客气。”
霍晏看着他：“或许我需要一点安静的独处时间，你认为呢？”
……
自霍晏那里铩羽而归，诺埃尔只觉得脸皮像是被人撕扯下来丢在地上踩，而他拿霍晏毫无办法。
这种无法反制的憋屈与懊恼在他心中形成了浓烈的郁气，在外人面前还需要掩饰以维持假面，回到家中就毫不顾忌地释放出来了。
诺埃尔左脚刚踏进家门，满怀期待的卡洛斯就迎了上来，希望哥哥已经替自己出了气。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在霍晏手里吃了苦头后，好长一段时间没能从阴影里走出来，明明已经落荒而逃了，一闭眼却还能感觉到脖子被人狠狠扼住，以至于现在想起霍晏的名字，卡洛斯仍旧会发抖。
他真的恨死霍晏了！
他拿霍晏没办法，哥哥总有办法收拾他了吧？
“怎么样了，你见到Michael了吗？他现在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你骂他了吗？”
过得不好？
诺埃尔简直不知道这个天真到愚蠢的弟弟是怎么问出这种话的。
他为什么会觉得像Michael那样的人会过得不好？
诺埃尔勉强维持住了绅士风度，嘴边扬起一点讥笑：“亲爱的卡洛斯，像他那样没有感情的人，恐怕很难过得不好。”
卡洛斯既失落且恼火，不受控制地对着哥哥发脾气：“那他打我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吗？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
“他为什么打你，你不是不肯说吗？”
卡洛斯蠕动两下嘴唇。
他不肯说，是爱面子，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那么丢脸过。
但这不代表家里人不用给他出气啊。
没能得到预期中的答案，卡洛斯本想继续抱怨两句，但在触及到诺埃尔阴沉的视线后，猛然住了嘴，脸上露出几分怯懦。
哥哥平时对他很好，可真冷脸的时候，他也是怕的。
诺埃尔对弟弟友善，不是因为他真想做个有口皆碑的好哥哥，单纯是家族由他继承，在此基础上，兄友弟恭对他来说完全是锦上添花，毕竟谁会跟威胁不到自己的小猫小狗置气呢。
何况卡洛斯真是天真过了头，居然以为瓦伦家族真能凌驾一切之上，至少霍晏对他们的礼遇，都是因为他们与贝莎同姓。
偶尔犯蠢的小猫小狗很可爱，毫无征兆的伸爪子就很让人厌烦了。
“他打我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他女朋友。”
诺埃尔碧蓝的眼睛里浮现出涟漪，沉吟道：“我记得他确实有过女友，但不是分手了么？”
他在得知对方是个女演员后便没再过多关注，有权有势的男人养几只金丝雀再正常不过，尤其是在观念开放的国度，诺埃尔就交往过好几任名人女友，好聚好散，都不长久。
“他一直喜欢她啊，没死心过。”
卡洛斯嘟哝。
他也喜欢啊，虽然为此差点儿让Michael掐死。卡洛斯不止一次梦到自己追求成功，然后跟盛汝真手牵手把Michael气吐血。
最开始他跟踪盛汝真的确只是出自好奇，还有一点想挖墙脚的恶意，之后被霍晏一吓，本来卡洛斯的少男心都要死了，可谁叫盛汝真那么出名呢。
哪怕不刻意去关注她，有关她的消息也总会传遍世界各地，《入世》火爆全球，卡洛斯不知看了多少遍。
每多看一遍，他就多喜欢盛汝真一点，同时还要后悔一点，当初在华国时没那么讨人厌就好了……她现在肯定超级不喜欢他。
一提起盛汝真，卡洛斯不气了不恨了也不失落了，一个劲儿地给哥哥诉说她的好，完全没注意哥哥的表情变化。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么优秀的女人，难怪Micheal对她念念不忘。”
没人比瓦伦家更清楚霍晏有软肋是什么样，看这么多年他们得到的好处就知道。
卡洛斯没看出来哥哥心生算计，反倒点头赞同：“是啊，她就是很好很优秀。”
很好很优秀的盛汝真在跟霍晏告别后并没有直接回家，戚显本来是要去她家过年的，因为紧急任务被召回，受害者虽已解救，但不知他什么时候得空，所以她临时更换了路线，没有选择建川，而是前往新门。
身为本次专案负责人，戚显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年前他所做的所有计划全部落空，连她去往不那么安全的地方，身为对象的他都没办法陪同。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戚显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
“戚师，外头有人找。”
有人将戚显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先是愣了下，问：“谁？”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戚显不明所以地往门口看了眼，一时间想不出会是谁，直到他走出临时办公室，星目微瞠：“……小鹿？”
他快步走过去，眼中喜色不加掩饰：“你回来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盛汝真指指他身后：“进去说？”
戚显现在还在新门公安呢，所以盛汝真主动表示在大厅等候，边上人还不少。
戚显下意识地牵起她的手，对她身后的阿湄等人颔首示意，一进屋他就忍不住去抱她，俊脸埋进盛汝真颈窝，嗅着熟悉的香气跟她道歉。
两人好了这么久，别说抱，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戚显一直都非常体贴，像这样拥抱在一起却把大部分身体交给盛汝真的情况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