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同光：“不要啊！小鹿救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盛汝真没问过他具体干嘛，但从只字片语中猜得到他是个科研人员，而且是很重要的那种。
因为可怜他从年头忙到年尾去哪都得人保护所以大发恻隐之心带着他玩什么的……绝对不可能的，真要出了意外，她拿啥赔给国家？
“其实我们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这样吧，我送你回去，等以后有空了再一起玩啊。”
甘同光闻言，顿时双眼放光，“好啊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其实像这种客套话，是个人都知道只是嘴上说说，但盛汝真感觉甘同光不是，这人的喜怒哀乐都很真实，一点没有伪装，他听见她这么说，就会当成承诺。
——有种说谎结果对上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那种心虚感。
盛汝真轻咳：“嗯，只要条件允许。”
最终甘同光美滋滋上了车，还抢先霍晏一步坐上了副驾驶，害霍晏不得不坐后座的同时，还不得不听他叽叽喳喳了一路。
甘同光没说地址，而是指路告诉盛汝真该怎么走，走着走着盛汝真发觉不对了，这路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去度假村的路吗？
“你也住这啊？”
甘同光此生没感谢过上天赋予他超乎常人的智商，对优渥的家世也没啥太大感觉，但现在，他由衷地想要还愿——上天真是待他不薄！
得知这个度假村是盛汝真家里开的之后，甘同光立刻对度假村的选址、建造、装修、环境……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赞美。
能让他家里人连祖屋都不住也要跑来这过年，怎么能不是好地方？
虽然上午遇见时盛汝真对甘同光还有点生疏，但架不住这人实在赤诚热烈，像张白纸，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而且他很会夸，哪怕用词遣句有时难免夸张，配上这张天使般的面孔，就会让人感觉，啊，他说的肯定是真心的。
一上午下来，两人之间还真熟悉不少。
唯一受伤的只有太子爷。
总算等到甘同光滚蛋，并且盛汝真拒绝了他去家里吃饭的邀请，霍晏立刻说：“咱们也回去吧。”
他为了今天的约会兴奋期待了一整晚，最后却因为甘同光闹了个虎头蛇尾，他心里明明就很不舒服，面上竟还是一派若无其事，不想让盛汝真看出来。
“中午不在我家吃啊？”
霍晏先是给盛汝真开了车门，然后才表示要回去，对于盛汝真的询问，他有正当理由：“嗯，我人在这，但还是有些工作要做，可能要挺久的，我想今天把它们全都处理完，之后天天陪你。”
“那好吧。”
说是这么说，她努了下嘴，明显不是很高兴。
霍晏特别想留下来，但他不能。
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调整情绪，免得流露出令人厌弃的一面。
“下午我们一起遛狗好吗？”
盛汝真点头，她心大，一点点不开心很快就能自我梳理完毕：“说定了啊。”
霍晏照样是看着她进了家门才离开，嘴角的微笑直到他关上房门才逐渐消失，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两只盒子。
里面是他给小鹿准备的新年礼物，其中一只不知令他想起了什么，最终他转身出去，拨通了一个远洋号码。
第一遍，没有人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一直到第六遍，才终于有声音从那头传来。
并不是霍晏常听常说的港城话或是普通话，而是另外一种语言。
“……你好，这里是瓦伦家，请问是哪位？喂，喂？……喂？”
那头的人接连问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
霍晏出神了好几秒，才在对方挂电话之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请问贝莎小姐在吗？”
接电话的人立即变得警惕起来，“请稍等。”
霍晏等了约有七八分钟，才终于有人再度拿起听筒，这回换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谁，你找贝莎有什么事？”
霍晏握着听筒，房间里安静地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是我。”
原本还算客气的对面瞬间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才用一种冷淡且疏离的口吻道：“你不该打扰她，Michael。我以为当初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默认了不是吗？”
霍晏没有说话。
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于绝情，于是又尝试放柔语气：“她现在很好，很开心，每天都会晒太阳，她还养了一只猫，谢谢你关心她。”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霍晏温声道：“没有了，只是明天就是新年，所以想要问问她过得怎么样，打扰到您真是不好意思。”
他这样客气，对方不免感到先前有些失礼，因此也含笑回答：“没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再打来了，好吗？”
“新年快乐，Michael。”
这一次对面没有再等霍晏开口，便将电话挂了。
“嘟”的一声，很轻，很简短。
霍晏想，从度假村这里打国际长途应该很贵，他得赶紧把听筒放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个阴天逐渐变暗，跟盛汝真的约定才让他从中清醒。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敢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样，总之当他再次出现在盛汝真面前时，跟早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遛了狗，霍晏推说工作还没做完，所以要早点回去，晚饭也自己解决，还有就是如果今天晚上下大雪，明天早上就来陪她堆雪人。
昨晚的雪只下了一层，很快就停了，但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还会下。
杨娟收拾了一堆包子馒头卤肉之类的给霍晏带走，他笑着冲她们挥手，盛秀媛从客厅窗户往外看：“小鹿，还不进来，不冷啊？”
盛汝真应了声，有点心不在焉，她感觉霍晏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可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大出来。
这件事一直困扰她到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再到春节联欢晚会结束，12点的钟声响起，成功一起守岁的母女俩终于各回各房准备睡觉。
临睡前，盛汝真鬼使神差的把窗帘往旁边拉了拉，她已经熄了灯，马上上床。
果然下雪了，下的还挺大。
盛汝真先是高兴于明天有雪人可以堆，然后才注意到大门外不远处的路灯旁边，似乎有个几乎要与其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
不是，她没看错吧？
她揉了下眼睛，随后瞪大。
毛衣、羽绒服、裤子、袜子、鞋……手忙脚乱地穿了一气后，盛汝真随手抓起衣架上的帽子围巾就往外跑。
她果然没看错。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罚站干嘛？”
说话间，她还踮起脚尖，用围巾的一角挥掉霍晏发上、头上的雪花。
他不知在这站多久了，已然落出厚厚一层，盛汝真触碰到他皮肤时，感觉一阵钻心的冰。
“还穿这么少？”
不是有军大衣也有羽绒服，怎么穿个毛衣就往这站啊？
盛汝真把围巾往霍晏脖子上圈，她出来的急，手套没带，两只手这就冻得有点泛红。
看见她的手在自己眼前晃动，木头人一样的霍晏像是终于回到了人间，又活了过来。
他抓住她的手，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像个冰坨子，又连忙松开，盛汝真拉着他往门里走，他两只脚却跟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小鹿……对不起……”
盛汝真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没好气道：“你还是跟自己说对不起吧。”
她又拽了两下，发现他还是不动，这才意识到他是不愿意跟自己进去，为什么？
霍晏眨掉睫毛上的雪花，他在这冻了太久，说话时嘴巴都是僵的：“外头冷，你快回去，我也去睡了。”
盛汝真：……
她哑口无言，半晌才问：“你到底怎么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下落，霍晏轻轻推了推她的肩，示意她赶紧进去，盛汝真却跟他犟上，死活不肯挪：“你先说清楚啊，不说清楚咱俩就在这耗着得了。”
她虽是冲出来的，除了手套没找着，其它该穿的都穿了，反正明天早上变成冰块的不会是她。
霍晏闻言，定定地垂眸看她。
那双望向她时总是充满柔情的蓝眼睛，此时竟然只剩下迷茫。
“霍晏？”
盛汝真有点害怕，叫了他一声。
霍晏咕哝了几个字，她没怎么听清楚，就往前靠了靠，“你说什么？”
“……没有人要我。”
他说没有人要他。
不等盛汝真再问，霍晏就再次重复，用他从未有过的僵硬、机械的口吻：“没有人要我，小鹿，没有人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