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杀人灭口吗？
三太太有点害怕，很快她便知道，死者跟林承义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反倒曾在林家做过事，是林家的园丁。
她过门时对方早已被辞退，所以她不认识。
“真人不露相啊，二太不仅拿出了照片，还找到了园丁的家里人，让他们证明黎女士出事前不久，家里发了一笔横财，而且这园丁也不傻，他手里留着跟二太交易的证据呢。”
“园丁手头一紧就来勒索二太，二太害怕，不得不同意给钱，三太还说，自己看到过二太把自己包的跟粽子一样出门，当时她没在意，事后想想，可能也是去给钱了。”
盛汝真听着听着，感觉有点牵强：“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穆烽耸肩：“肯定有加工夸大的成分，顺序上也有问题。”
怎么就那么巧，林承贤能看见林承义在酒吧，就林承贤那只知享乐的脑子，看见林承义能不上去找茬，还回来告诉亲妈？
“我老豆看着怜香惜玉，实际上不好糊弄，他很快就查明白了来龙去脉。”
实际上是三太太先发现二太太乔装打扮悄悄出门，她说二太装是有原因的，二太看着不喜欢富贵，实际上一出门必定打扮的奢华精致，偷偷摸摸出去，难道是会情人？
结果她发现二太只是出去给钱，但给钱这种事，为啥不能找别人去，非得自己出面？
后来才知道原因，二太不信任别人，当年的事只有她跟园丁两人知晓，她又不敢买凶杀人，只能由着对方把自己当成提款机。
再后来林承义长大，从母亲口中知晓此事，也就将这事揽了过来——这才有园丁的死。
至于林承贤在酒吧发现林承义，发现倒是真发现了，但也就一眨眼，之后他就被同行的玩伴迷得神魂颠倒。
本来三太太想一直保守秘密，直到利益最大化时再说出来，谁知林承贤就这么被放弃，二太又三五不时的在她耳边阴阳怪气，她干脆便破罐子破摔，谁都别想好过。
“这其中还有一位重要人物在里面搅浑水。”
穆烽神秘兮兮地冲盛汝真竖起一根手指，“你猜是谁？”
盛汝真想都没想：“你？”
“都说了是重要人物，不是我。”
盛汝真思考半天，没想出来。
这正和穆烽的意，事事都被猜中还怎么往下讲？“是六太，准确点来说，是未过门的六太。”
盛汝真差点儿被林家这些人事物绕花了眼：“是之前跟着来港城的翻译？”
穆烽挑眉：“是啊，你说巧不巧，二太想进门，所以对黎女士出手，现在六太也想进门，就趁着林家乱成一锅粥，在里头搅和了两下。”
其实未来六太也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在最爱争风吃醋的三太找上门时引导了几句，这才有三太发威一事。
“现在林承义头上的罪名除了买凶杀人，还有祸害亲兄弟，三太指责他故意引诱林承贤花天酒地。姑且不论林承义到底有没有干，反正在她心里，林承贤变成这样，全是别人的错。”
得亏老豆身子骨还算硬朗，不然已经被活活气死了。
“你看他想查也是能查的明白嘛，可见以前他就是想和稀泥，反正不碍着他什么事，眼下真出了问题，他后悔也晚了。”
黎女士对流掉的孩子很是愧疚，她经常去教堂祷告，希望孩子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谁知当年的流产不是意外是人为，这才恼火地回到港城来找林洪生算账。
想害人的是二太，被收买动手的是园丁，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林洪生，他对婚姻不忠，满口谎言与欺骗，最终受到伤害的却是黎女士母女，还有一个无辜的，连出生机会都没有的孩子。
黎英和担心母亲吃亏，特意请假陪着一起来，据说她跟林洪生见面后连爹地都不叫，称呼他为林先生。
“所以我才跑出来，等家里闹完了，我再回去。”
穆烽目光狡黠，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林承贤废了，林承义眼看也要被打下来，她离丰厚的家产又近了一步。
盛汝真评价道：“说来说去，还是林先生自己造的孽，我看真正该遭报应的是他。”
两人越聊越精神，房间窗帘还特别遮光，所以直到闹钟响了盛汝真才意识到她跟Alice光是说话就通宵了……窗帘一拉开，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再一看时间，好家伙，觉是不用睡了，起来洗个澡吃个饭，差不多就到了跟汤咏襄约好的见面时间。
穆烽哀嚎一声，躺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不行了不行了，我跟你这种年轻人不一样，我得睡会。”
盛汝真把她薅起来：“废话少说，三十岁正是初生的太阳，何况你还没有三十，快起来。”
在她的折磨下，穆烽不得不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来，吃饭时疯狂打呵欠，光看脸活似被吸光了精气神，盛汝真评价说她要是这样回家，跟林洪生说是担心导致的，能把林洪生感动死。
最终穆烽还是撑住了，因为她是汤咏襄的忠实读者。
这一见面，两人跟照镜子似的，汤咏襄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她皮肤苍白身形瘦削，有点不修边幅，衬衫领子上甚至还有几个蓝色的墨水点。
她也不怎么爱说话，心心念念着回家写稿。
“我跟电影公司的人说过了，我不跟组，也不改剧本。”
话不多，但态度很强硬，看得出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有才华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怪癖，盛汝真一点不意外，她问道：“那等我定下演员，你会想要看看她们是否符合你的要求吗？”
闻言，汤咏襄慢吞吞地朝她看，原以为自己的要求够无礼够蛮横了，没想到这个导演还挺友善。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汤咏襄都没看清楚盛汝真跟穆烽的长相，她高度近视，还不爱戴眼镜。别的作家都用上打字机了，汤咏襄还喜欢趴在桌子上盯着稿纸写，她特别喜欢闻油墨味，对所使用的稿纸、钢笔、墨水都讲究，吃穿打扮反倒很随和。
——要不然也不会穿着脏衣服来赴约。
“……”
见汤咏襄不说话，身子却支起来往这边靠，盛汝真不由自主地贴上椅背。“……汤小姐？”
汤咏襄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盛汝真的脸，高度近视的缺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必须得贴得很近才能看清楚对方的五官。
然后她说：“你好漂亮啊。”
“……”盛汝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汤咏襄说。
穆烽看不下去了，伸手将两人隔开，提醒道：“你家里有电视吗，你看电视吗？”
汤咏襄说：“有，不看。”
她不仅不看电视，也不怎么看电影，基本只看报纸跟小说，盛汝真这次来港很低调，到现在都没有纸媒报道，但她在港城很有知名度，汤咏襄会觉得眼熟，估计是在报纸上见过。
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个颜控，喜欢好看的人，看清楚盛汝真的脸后，就乐意坐下来再多说会话了。
盛汝真挺喜欢汤咏襄的，她看起来有点奇怪，实际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藏着掖着。
她对《婴》的原著认可度很高，由汤咏襄改编的剧本，盛汝真没有任何想要修改的地方。
听见盛汝真对自己的肯定，汤咏襄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是说出来的话很不客气：“我也觉得我写的很好。”
比起别的因模仿者而恼火或焦虑的作家，汤咏襄毫不在意别人仿写自己的作品，她拥有极为自由和浪漫的思想，这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刻的。
正如盛汝真出名后，无数个“小盛汝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超越她，“小盛汝真”们逐渐销声匿迹，盛汝真依旧光芒万丈。
“我想起来了。”
汤咏襄恍然大悟，“你是大陆人，我在报纸上看过你。”
她对娱乐新闻不感兴趣，很多时候都是直接略过，盛汝真拿麒麟奖时，港媒大肆报道，给过很多头版，汤咏襄难免会看见。
盛汝真点头：“我是。”
汤咏襄在国外留过学，也在港城生活多年，对大陆的认知却只停留在报纸与旁人的闲谈中。在她印象里，大陆是个落后贫穷的地方，听说那里的人上厕所擦屁股不用纸，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口荤腥，吃个茶叶蛋都得倾家荡产。
她这么想了，就这么问了。
盛汝真：……
她回答道：“穷是穷过的，但现在生活渐渐好了起来，以后还会越来越好，你看我的手。”
汤咏襄跟穆烽的视线同时落下。
这是一双仿若羊脂白玉雕成，艺术品般的手，十指纤长洁白，骨节清凌，连个茧子都找不出。
“要是大陆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穷，我又怎么会过上好日子呢？”盛汝真说。
她能过得这样好，是因为妈妈，也是因为国家。
汤咏襄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也去大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