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吴桂菊不假思索道：“厂长不可能答应。”
要是有余力，高厂长绝对不会推辞，但如今的国营厂已经不是她有能力就能管理好，就能蒸蒸日上的了。厂子兼并与下岗分流已成常态，无论她是接收工人进来或是分订单出去，都等于切割自己厂里的利益，让自己的工人吃亏。
“所以她只能退休。”盛秀媛淡淡地说。
吴桂菊叹了口气：“咋会这样呢，以前工人可都是铁饭碗啊，谁家出个工人都扬眉吐气的，哪像现在……”
盛汝真跟吴舒珊老老实实坐在一起听妈妈们说话，都知道这是大势所趋，国企亏损越来越严重，不得不尝试改革和经济转型，普通工人只是洪流中微不足道的存在。
要是盛秀媛没想着给女儿更好的生活，从而选择创业，现在她跟吴桂菊应该也在犯愁明天的日子该怎么过。
吴桂菊忧心忡忡：“这可咋办啊。”
盛秀媛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真的兼并了，我们跟纺织厂的合作也就到头了。”
盛汝真听了这话，心下一动。
她做过的梦里，纺织厂确实是濒临倒闭，但那应该是在九六年，而且当时高厂长还没有退休，妈妈抵押了自己的制衣厂后将其收购，之后遇到经济大危机，她抓住机会腾飞而起，彻底站稳业内龙头的地位。
这一次却不一样了，自己还活着，妈妈提前留职开始做生意，纺织厂因为效益正常而被要求兼并，间接导致高厂长退休，说不定很快妈妈就会终止两边的合作，那样的话，纺织厂最终还是会走向倒闭。
盛汝真毫不怀疑，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妈妈都不会弃纺织厂不顾。
也许这一次，妈妈对国营厂子的收购会提前好几年，这样的话，等到经济危机爆发，她会有更多的底气和筹码去博弈，稳中求胜，而不是富贵险中求。
吴桂菊再次叹气，自言自语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现在想想当年刚进厂的时候，真是恍如隔世，那时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国营厂子，也会有揭不开锅的一天？
生意做久了，这种事其实很常见，今天的繁花似锦明天兴许就是残垣断壁，但纺织厂对盛秀媛跟吴桂菊的意义不一样，可以说她们人生的转折点就是从纺织厂开始，喜怒哀乐都与它息息相关，所以很难放得下。
她们对厂子的深厚感情，盛汝真和吴舒珊是没有的，看到妈妈们流露出惆怅之色，盛汝真趴到妈妈背上，两手搂住她的脖子。
她是知道未来妈妈能够力挽狂澜，但妈妈自己不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不开心嘛。”
“是啊。”吴舒珊也抱住吴桂菊女士的肩，“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俩小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还真把吴桂菊给逗乐了，她轻拍了女儿一下，说：“行了行了，这大好日子，别浪费了，秀媛走啊，娟儿呢，收拾好了没？”
杨娟听见了，应了一声。
吴桂菊同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到了驾照，她来回考了好几次，要不是没有车干啥都不方便，中途差点想放弃。
吴舒珊友情提醒妹妹：“小鹿系好安全带哈，你桂菊姨开起车来挺狂野的。”
盛汝真差点夺门而逃，吴舒珊瞪了女儿一眼：“放屁，我又没违规。”
吴舒珊朝后视镜做了个鬼脸，不予置评。
因为是出去玩，所以小狗也跟上了车，正式上路后盛汝真才知道吴舒珊说的开车狂野是什么意思——吴桂菊同志疯狂在违规边缘试探，而且车速忽快忽慢，也就是早饭没吃撑，不然坐她的车高低得吐个稀里哗啦。
光系安全带怎么够，盛汝真还牢牢抓住车顶把手，不然拐一次弯就感觉要被甩飞出去一次。
最惨的还是小狗，本来它是趴在下面的，最后呜咽着爬了起来，两条前肢搭在盛汝真腿上，哼哼唧唧，可怜极了。
如果小狗会说话，想必它会拼尽全力呐喊出四个字：放！我！下！车！
第104章 傲慢
经过一段有惊无险的刺激漂移，赶在人跟狗一起吐出来之前，她们终于平安抵达了度假村。
一开车门，众人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小狗疯狂吐着舌头，盛汝真赶紧从包里拿出它的专用水杯，倒了杯水喂给它喝。
见状，吴桂菊嘀咕道：“至于这么夸张嘛。”
“妈！”吴舒珊白着脸深情呼唤，“吴桂菊女士，吴桂菊同志！你的驾照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
只有盛秀媛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尝过的苦头，总得给孩子们也感受一下。
吴桂菊有心狡辩，但众人的反应做不得假，连狗都快吐了，她纳闷道：“不应该啊，我是正常开的，你看交警都没拦。”
吴舒珊：“……那你也不能开一下就猛刹一下，拐弯也不减速吧？你是没违反交通规则，那万一对面的车要闯红灯呢？”
自打吴桂菊拿了驾照到现在，吴舒珊坐过好几次，只是前头几次都是短程，所以哪怕觉得吴桂菊女士开车有点猛，吴舒珊也没好意思说啥，新手上路嘛需要包容。
今天走长路线就不一样了，短暂的折磨变成了长久的折磨，比海盗船都晕。
吴桂菊自知理亏，不敢大声说话，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下回我会注意的。”
谁知在场众人竟异口同声道：“没有下回！”
“汪汪汪汪！”
吴桂菊：……
盛秀媛忍着笑意说：“行了，回去我开，到地方了，看看怎么样？”
度假村目前还没挂牌子，洪老板原本想取名叫聚金度假村，简单粗暴讨个好彩头，就是想赚钱，但因为还没建设完毕，招牌一直没挂。
盛秀媛接手后肯定不会叫这名字，不然别人还以为度假村老板还姓洪呢。
度假村有三种停车场，一种是地上的公共停车场，可供短时间停留，另一种是地下停车场，还有一种是私人停车场，吴桂菊的车就停在公共停车场。
整个度假村占地千亩以上，光建筑面积就高达十万平方米，即便金阳区在首都算是发展最差的一片区域，但这么大一块地皮，再算上建设成本，绝对称得上是个天文数字。
要不然洪老板不至于忍痛割爱，转手后拿到的钱足够他补齐所有窟窿。
度假村的绿化做得非常好，因为金阳区位置偏僻，所以自然环境很不错，空气也清新，倒真的挺适合度假。
由于还没有完全竣工，员工也没招全，但前来迎接她们的却是个熟人。
“乔阿姨！”
许久没见的乔德清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鹿，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一会记得跟乔阿姨合个影，到时挂到咱度假村的名人墙上。”
乔德清跟盛秀媛的时候，吴舒珊已经来首都上学，因此是只闻其名，这还是头一回见。
乔德清大方地摸出两个红包，给小姐妹俩一人发了一个，盛汝真笑嘻嘻地收了，吴舒珊还有点不好意思。
乔德清说：“拿着吧，一会还有更多呢。”
很快，吴舒珊明白她这话是啥意思了。
所谓的投资人，可不仅仅只有吴桂菊一个。
包括乔德清在内还有四个人，都是这几年跟着盛秀媛一直干到现在的，盛秀媛问她们是否愿意加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质疑，投进来的钱有多有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全都是度假村的老板，只是投资占比不同。
吴舒珊感觉特震撼，以前她就觉得她盛姨是个干大事的人，反正就是有想法有本事也有执行力，随着生意越做越大，盛秀媛的能力早已毋庸置疑，但让吴舒珊震惊的是这些人的凝聚力。
——阿姨们能保证度假村一定盈利吗？促使她们毫不犹豫投入大笔积蓄的并不是度假村的前景，而是盛秀媛。
她们信任盛秀媛，追随盛秀媛，就像能成大事的帝王将相，身边总有忠诚又有手段的下属簇拥，彼此扶持，互相成就。
除了厉害，吴舒珊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作为在场唯二的小辈，吴舒珊跟盛汝真红包差点收到手软，阿姨们应该提前商量过，包的都是五百，绝对的大手笔。
吴桂菊见闺女一脸沉思状，便问：“想啥呢你，说谢谢了吗？”
吴舒珊捏着手里的红包，一本正经地问：“妈，你的呢？”
吴桂菊：“我的？我的啥。”
“红包啊。”吴舒珊给她展示手里的五个大红包，“其她阿姨都给了，为啥只有你不给？”
吴桂菊：……
盛汝真闻言，立刻跟姐姐学舌朝盛秀媛伸手：“妈妈，你的呢？”
盛秀媛还真准备了，作为大老板，她比别人更大方，两个红包都是包的一千，盛汝真跟吴舒珊美滋滋地收了，吴桂菊没好气地也从裤兜里摸出俩红包，给盛汝真时她笑呵呵的，给亲闺女就换了个话术：“这么多钱你也用不着，拿来我给你收着，你要用问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