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色已晚，霍晏担心咖啡因会导致失眠，因此送来的是牛奶跟果汁。
盛汝真毫不掩饰对豪华游轮的惊叹，原来不管什么时候，有钱人真的都非常会享受，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出来。
她跟霍晏所在这个观景台有两张固定躺椅，因为每天都有打理，躺椅一尘不染，直接躺下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盛汝真伸长手臂，眯起一只眼睛，右手弯曲，像是要将星星抓到手里。
霍晏在她身边另一张躺椅上坐下，他想什么星星都不会比她璀璨，而她恰恰如明月一般高悬，不能攀折。
直到电影节召开前一晚，盛汝真她们才回去，经过这两天相处，除穆烽外的所有人都对霍晏印象极好，因为现实生活中实在难见到这样完美的人。
孔鸿雪说：“我以为男人都跟我爸一样，除了上班就是个甩手掌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我妈一手抓，笤帚疙瘩倒了他都不知扶。”
说着说着还扒拉起手指头数起亲爹的缺点了：“爱抽烟爱喝酒爱吹牛，偏偏不爱干净，到家了衣服袜子到处丢，跟个大爷似的腿一岔就等吃，但我爸这样的，在我们家那块都算好的了。”
男人嘛，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可以抽烟喝酒，像她爸这样不跟人红脸不赌钱不乱搞，每个月工资都上交的，就已经是女人找对象的标准了。
还有随地小便的爱说脏话的不检点的，甚至打老婆孩子的……总之要挑他们的缺点，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
而以上这些，霍晏通通没有。
听说他还是名校毕业，知识渊博，相处时却不见他夸夸其谈，无论何时都很谦逊温和。
说实话，真要找对象，这样的不要，那没可能找到更好的。
盛汝真叹息：“我爸爸也是，亲朋好友邻居同事提到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他比你爸爸还好呢。”
但妈妈还是在这场婚姻里身心俱疲，险些丧失生命力。
穆烽幽幽道：“那我爸呢，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人类。”
她这话把大伙儿逗笑了，孔鸿雪评价道：“你爸到底是不是东西不知道，但他请得起人，不像我爸又穷又懒，我妈上一天班回家还得伺候他。”
霍晏全然不知她们在背后如何评价自己，他是以赞助商的身份前来圣尔兰的，其实他不用亲自过来，但霍晏总要有个正当名义。
他不介意自己追着小鹿跑的事情让人知晓，但他清楚港媒一贯的作风，追捧某人时恨不得将其捧上天，转头又会毫不留情地踩进泥里。
他不想小鹿因此困扰。
小鹿。
小鹿。
霍晏在唇齿间细细拒绝、品味着这个名字。
早在港城时，他便偶然间听见穆烽这样叫她，当时便觉可爱，游轮上这两天，所有人都亲昵地称呼她的小名，惟独他不能。
只有独处时霍晏才敢这样呼唤，音量并不大，对他来说却震耳欲聋。
他多希望能够变成足以令精灵驻足的森林，哪怕她透明的羽翅从他的枝叶上掠过也甘之如饴。
离开游轮时，霍晏主动询问盛汝真是否需要车接，因为酒店距离电影节场地开车需要半个多钟头，宾客众多，酒店肯定是不可能每一位都送过去的，尤其她们还来自华夏。
霍晏说这些时已很是委婉，生怕言辞出现纰漏，叫盛汝真以为自己瞧不起大陆。
他在外留学，又是港城人，怕她因此不喜。
盛汝真点头：“我知道，所以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
见霍晏似是欲言又止，她问：“怎么了吗？”
霍晏垂下眼帘，他的睫毛很长，低垂双眸时细细密密的覆盖住眼下一片皮肤：“我在圣尔兰有几辆车……如果盛小姐不嫌弃，不如明日搭我的车过去如何？”
说完发现似有歧义，忙解释道：“……不同行，只是借车。”
穆烽在边上把两人对话尽收耳底，凉凉道：“霍生，你我两家好歹也算世交，借车给小鹿开倒是没什么，那有我的份吗？”
她本是刻意刁难，谁知霍晏早有准备，闻言便回她一记温和笑容：“当然。”
穆烽：……
他还真准备了？！
霍晏慷慨借出两辆加长豪车，还配备两名熟悉路况的司机，服务可以说是相当到位，他甚至还关心了盛汝真需不需要造型与摄影团队——
盛汝真当然是不需要的，礼服是提前备好的，妆她可以自己化，拍摄任务则由助理小涛负责。
至于霍晏的车，彼此不过点头之交，欠太多人情可不好。
霍晏极力掩饰失落，致歉说：“是我考虑不周。”
穆烽却不觉得有甚么不好，她老豆在圣尔兰不如霍家有底蕴，许多事是到了地方后才开始着手，霍晏那两辆车她是很看得上的。
之后她同盛汝真讲：“是他主动要给好处，干嘛不要？这对他来讲不过九牛一毛。”
盛汝真正要说话，穆烽又说：“还是你怕牵扯太深，以后不好澄清？这有何难，他在港城你在大陆，大陆不是霍家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占了便宜只管跑便是。”
以霍晏的修养，哪怕和平分开也不会口出恶言，何况如今还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盛汝真。
她无话可说，更不可能在霍晏面前驳好友的脸面，因此便默认下来，与穆烽一人匀走一辆。
霍晏心满意足。
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但八十年代的电影节，盛汝真还真是没经历过。
圣尔兰时间上午10点10分，是圣尔兰电影节的红毯时间，参加电影节的嘉宾们提前便知晓红毯流程与出场顺序。
来自世界各地、各个国家的媒体及记者早早便架起了长枪大炮，镜头直对入口，当知名演员出现时，记者们会热情呼唤她们的名字，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大白天的镁光灯愣是能把人眼睛给闪瞎。
当不知名人员出现时，记者们的反应也很真实。
胶卷也是要花钱的，不是谁都能得到巨星待遇。
在盛汝真她们前面有个东南国家剧组，演员们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然而走上红毯却无人在意，大多数记者还在疯狂拍上一轮走过的大明星，对于这个剧组分不出半个眼神。
离得近的记者拍不到名人也懒得去拍无名小卒，所以很多人才会自带摄影，不然连回国后发通稿做采访连配图都没有一张。
名利场，势利眼，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在国内再如何名声大噪，到了国际电影节依旧可能无人认识，有个同样默默无闻的组，全员光红毯就走了半个多小时，一路磨磨蹭蹭不愿意结束，只为多蹭点镜头，多点曝光度。
还有人刻意选择设计特殊的礼服，或新奇惹眼的妆容来争取热度，争奇斗艳无所不用其极。
盛汝真等人自然也是如此，但她的镜头比之旁人却多出一些，原因无它——实在过分美丽。
即便人人喜好不同，在真正绝顶的美貌前也会惊叹，那是出自人类天性中对于美的热爱与追求。
盛秀媛亲自做的这条浅薄荷色鱼尾裙用的依旧是舒适料子，轻软透气，裙子无肩，又搭一条极薄极飘逸的白色真丝披肩，走动时裙摆处隐隐有流光荡漾，真如鱼尾一般，穿在盛汝真身上尤显轻盈出尘。
便是对东方面孔欣赏不来的西方人，视线扫过她时也忍不住要驻足。
而且并非真的无人识得，红毯两边围栏外的摄影师中，便有扛着镜头大喊她名字的。
“盛汝真！这里！”
“盛汝真！看镜头！”
有女有男，共同点是长得都说普通话，全是黄皮肤。
盛汝真依言看去，挥手致意，她一笑便显得烂漫，按快门声顿时不绝于耳。与她同行的陈玮等人也学着她的模样打招呼，甭管心里多慌，出门在外不能丢场子，总之装也得装得大气。
她们并未在红毯上多待，正常行走正常结束。
入座后陈玮才低声跟盛汝真说：“刚刚是不是有人被请出去了。”
似乎就是那个走了快一小时红毯的组，因为他们迟迟不肯下去，走得比蜗牛还要缓慢，最后劳累保安上来“帮忙”指引了方向。
代入一下陈玮觉得丢死人了。
盛汝真同样低声回应：“好像是。”
陈玮松了口气：“幸好咱们是正常走的。”
盛汝真莞尔。
随即陈玮看了看四周，有点不服气地说：“我们的位置怎么这么差。”
偌大的会场，她们处于犄角旮旯所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最前面的摄像机都不一定拍得到。
盛汝真从来万众瞩目，像今天这样被安排在边角，那是她刚出道时的待遇。她跟陈玮一样都是不服气的，但总有一天，她会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唉。”
叹气的是坐在她们前面一排的穆烽。
这位倒是没啥莫欺少年穷的想法，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先怪老豆：“还是我老豆能耐不够，这回没法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