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程校长端详着盛汝真，说：“小鹿倒是像，就是太小了，我遇到沈琢玉时，她都快四十岁了。”
盛汝真摸摸自己的脸，问：“很像吗？”
程校长笑着摇头：“神似，长得不像。”
孔鸿雪随口道：“三十来岁的小鹿，那不就是秀媛吗？”
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盛汝真灵光一闪，“对呀！”
孔鸿雪：“对什么，我说什么了？”
盛秀媛得知后吓得连连摆手，她啥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让她去演戏？她哪有这本事！
盛汝真缠着她说：“哎呀，就先试一试嘛！而且电影主角是程鹏，沈琢玉只占三分之一的戏份，我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嘛。”
盛秀媛很爱女儿，小鹿这么可怜巴巴地球，她能说什么？
恰如盛汝真没有做生意的天赋，盛秀媛的天赋也绝对没点亮演戏这一块，而且她气质比较冷，到镜头前一看就完全不符合。
“我就说不行吧？”
盛秀媛抹了把汗，心想总算是不用被女儿折腾了，她哪里会演戏哦。
可是见女儿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而苦恼，盛秀媛又心疼，然后她猛地想起一个人，只是不确定人家会不会答应，为了避免女儿失望，盛秀媛先联系了对方，确认其意向后，才带人来见盛汝真。
来人让盛汝真很吃惊，她原本曲着腿坐在桌子上，盛秀媛带着人进门后，她立马跳了下来，惊讶道：“……严龄老师？”
严龄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好久不见啊小鹿。”
她之前跟盛汝真合作拍摄过《百变小神仙》，在里头饰演林一的妈妈林知海，戏份不算多，但由于她的存在让林一伤心，还是很多观众记住她的。
关键《悠悠我心》的主角是程鹏，电影主要讲述的是程鹏的一生，沈琢玉只占影片的三分之一，虽然戏份很多，可严格说起来只能算是女二号。
严龄在《百变小神仙》里是友情出演，换作后世，像她这样名气跟奖项都有的演员，是绝对不可能给人作配的。
但在这个年代，好像没有这种规矩，至少严龄自己不在意。
她很喜欢演戏，只是很难遇到好作品，罗怀泽产量低，严龄又不愿意什么片子都接，近一年来她甚至没戏拍。
《野草》的成功她看在眼里，无论是出于跟盛汝真的交情，还是纯粹盛汝真导演身份的看好，严龄都很乐意来尝试参演《悠悠我心》。
——哪怕不是主角。
第87章 老宅
自《南山恋歌》成名后，严龄的事业路并不算很顺。
倒不是说她无戏可拍，像她这样的知名演员从来不缺工作机会，但她其实很少遇到真正的好角色，严龄常常一边拍戏一边怀疑自己，当初毅然决然离开总政选择当演员，这究竟算不算一条好出路。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瓶颈，难以挣脱。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着，一直到《百变小神仙》，严龄友情出演，结识了盛汝真，说实话她是很羡慕这个小姑娘的，羡慕的不是小姑娘的年轻或是演技，而是那种对于演戏的热忱，严龄自己的热忱仿佛已随着时间一同流逝。
之所以会离开总政，一是当时确实更喜欢演戏，二则是她年纪上来，专业水平不可避免地开始退步，很多珍贵的演出机会已竞争不过后辈，再加上出身平凡，并没有什么助力，要是不抓住眼前的机会，以后退役也就只能转业做一份一眼看得到头的工作。
她抓住了，却又在抓住后开始迷茫。
《南山恋歌》后严龄再没出过相同高度的作品，诚然她也参演了很多影视作品，却没有哪一部能像成名作那样将她托举起来。
圈子是很残酷的，她名气大时人人都想锦上添花，她走下坡路便逐渐无人问津，严龄迫切想要个破局的机会。
因此盛秀媛邀请她来试镜时，哪怕知道并非主角，试镜也不一定代表绝对被选中，严龄还是来了。
她笑着跟盛汝真说：“现在你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新锐导演，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呢。”
盛汝真赶紧谦虚说不敢不敢，两人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也算不上很熟，但都有意好好相处，所以气氛很是和谐。
严龄近年来虽不高产，但她在演戏上颇有天赋，而她也的确是盛汝真目前能找到的最适合演沈琢玉的演员，年龄气质都相当符合，这也就意味着表演难度不会太高。
程校长对严龄也很满意，觉得比之前看到演员都好，于是严龄成功进组，电影顺势开拍，为了寻求真实性，光是取景地她们便辗转了六七个城市，几乎是将当年程校长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拍摄到沈琢玉少年戏份时，剧组随程校长一起去了长沭，这里是沈琢玉的故乡，沈家当年虽散尽家财，但仍留有一栋老宅，程校长退伍后便是在老宅里赡养二老天年，沈女士去世前，便将老宅留给了程校长。
沈家是巨富之家，因此沈家老宅位于长沭省省会城市川同市最好的位置，自沈家老宅往外数几条街，全是沈家的产业，后来国家遭逢巨变，沈女士便将它们全捐了。
女儿是为国捐躯的烈士，养女是退伍军人，哪怕有人想找二老麻烦，也得掂量下她们的身份，更何况沈女士未曾藏私，家产捐得一干二净，后来二老相继去世，程校长便将老宅捐给政府作办公点，以此来保全沈家最后的资产。
前些年环境好了，由政府做主，老宅的归属权又回到了程校长手中，只是井口村离不开她，她也无法单独生活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家里，因此一直没能来过。
去往老宅的路上，程校长还念叨呢：“以前院子里有棵很大的银杏树，干娘说是她们沈家祖上发家时种下的，得有好几百年，也不知这树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记得琢玉跟她描述过，小时候喜欢蹲在树下面捡银杏叶，母亲父亲会笑着看，一家三口还会比谁捡到的银杏叶最大。
银杏是长寿的象征，二老确实是很长寿，沈琢玉却英年早逝，真是老天无眼。
盛汝真说：“老宅很多年没人住，正好趁着这次机会，里里外外重新修缮一下。”
孔鸿雪也说：“几百年的老树呢，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没那么容易死。”
谁知等车子按照程校长的指点到了地方，却发现老宅的门没有锁。
这给程校长整懵了，孔鸿雪上去敲门，等了会才有个身形瘦小的老妇人来开，问：“你们找谁？”
程校长反问：“你是谁？为什么会住在沈家老宅？你们哪来的钥匙？”
老妇人一听，顿时警惕起来，就要立马关门，孔鸿雪眼疾手快一伸腿挤了半边身子过去，愣是给堵住了，老妇人急了，使劲了两下没用，这时又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奶，是谁啊？”
伴随声音走过来的是个年轻孕妇，肚子已经不小了。
没等老妇人回答，她先认出了盛汝真跟严龄，激动道：“哎呀，是你！小草！不对，是萤日仙！哎也不对，盛汝真！你是盛汝真！还有你，你是严龄！演《南山恋歌》的那个严龄！”
她直接过来把门给打开了，还冲众人伸手：“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喝杯茶吧！”
这副主人家的态度让众人瞠目结舌，以至于孔鸿雪忍不住问：“程姨，确定是这儿吗？”
程校长看着院子里那棵重新焕发出生机的银杏树，她当然能确定是这里，自抗战结束她来长沭认了干娘干爹，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怎么可能认错？
可能确实是很多年没见了，这都快三十年过去了，程校长身体再好，鬓边也已染上白霜，老妇人盯着她瞅了很久，忽然倒抽了口凉气：“你，你是程鹏？！”
程校长没想到她居然认识自己，皱眉道：“你是谁？这里是沈家的房子，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老妇人面露心虚之色，这下换年轻孕妇惊讶了：“奶，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房子不是咱家的吗？”
程校长闻言，不怒反笑：“你们家的房子？有房产证吗？政府承认吗？”
她放眼望去，银杏树虽没有被砍，原本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花园却是一片狼藉，养了鸡鸭不算，还到处是禽类粪便，走廊下还堆着许多杂物，程校长推开挡路的人走进去，越看越气。
沈家人是很讲究的，哪怕是最艰难的岁月里，二老都维持着体面，从没让家里脏过乱过。
盛汝真目测这老宅至少得有四进，价钱肯定比不上首都的四合院，可在长沭，绝对是头一档，而且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结果却被糟蹋成这样，也难怪老太太窝火。
她们在门口闹得动静不小，院子里头又有人出来了，这回是个睡眼惺忪的矮个子中年男人，头发乱得像草窝：“干啥呢，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程校长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