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毕业要考的课目远比其余同学要多，但盛汝真从来不浪费时间，拍摄场地条件差，她便早起去跑步，晚上洗漱完边学习边练功，一分一秒都用到极致，甚至写完了毕业论文的初稿。
盛秀媛中途去探班过好几次，本来想等女儿回来好好给她补一补，结果盛汝真只在家住了一晚就去了学校，然后又跑回团里，忙得像个陀螺。
给她心疼坏了，可正如盛汝真不会做生意，盛秀媛也不懂拍戏，只能从女儿每天从早忙到晚却还精神奕奕的状态中推测，大概小鹿是乐在其中的。
对她来说，越充实越快乐，越充实越意味着自己活着。
第77章 公司
等盛汝真彻底忙完，已经又是一年。
由于今年她第一次尝试做导演，所以没能参加总政的春晚节目选拔，但今年盛秀媛弄到了两张观众票，她搂着女儿说：“以前都是你在台上表演，这回也让你当当观众。”
盛汝真靠在妈妈身边，献上最真诚的赞美：“妈妈太厉害了！”
春晚不对外售票，能进场的不是赞助商跟社会各界代表人士就是内部人员，普通观众想弄到票是很不容易的。
盛秀媛捏了捏她的脸，“开心吗？”
盛汝真用力点头：“开心！”
光嘴上说还不够，她抱住盛秀媛的胳膊嘻嘻笑：“这样下去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啊。”
每当她感觉自己有进步的时候，就发现妈妈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盛秀媛故作沉思：“嗯……那你可以努力了，妈妈可是不会站在原地等你的。”
她这么说盛汝真根本不会生气，反倒笑了，还很有志气地表示：“我绝对不会拖后腿！”
她对自己执导的第一部 电影信心十足并寄予厚望，不仅要回本还要赚钱，到时候就不用再问妈妈要钱花啦。
娘俩靠在一起，从彼此的工作聊到晚上要吃什么，从下一步的计划忽然话锋一转又变成了小狗昨天偷偷扒了垃圾桶，总之天南海北家长里短什么都聊，盛汝真还给妈妈讲了程校长的事。
她跟妈妈在一起时特别有倾诉欲，连曾经在井口村遇到一只可爱的黄狸花，都要和盛秀媛描述它身上的条纹是什么形状。
她口若悬河的讲话时，盛秀媛就笑着看她，时不时剥个橘子掰半块柿饼喂她，盛汝真很自然地张嘴吃掉，给一边的小狗急得呀，哼唧地尾巴都快甩出二里地。
年前盛汝真给远在松阳的梁知平打了问候电话，梁知平特别高兴，盛汝真将近况跟他说了说，得知今年不能在电视上看见女儿，梁知平短暂地失落了下，随即便因女儿即将有电影上映这回事而喜悦，连连说到时自己一定去看。
盛汝真握着话筒笑：“还早着呢，制作周期有点长，最快也得四月才能上。”
她还是不大习惯跟梁知平说太多话，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最后还是梁知平先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辛苦，注意休息。”
盛汝真：“嗯，你也是。”
又过了几秒钟，她说：“那我挂了……新年快乐，爸爸。”
梁知平忙应道：“新年快乐小鹿，爸爸祝你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他依依不舍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在心里幻想着女儿如今的模样。又是大半年没见了，不知道她有没有长个子，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除夕晚上，梁知平打扫完卫生，跟母亲一起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老太太听说去年孙女上电视了，可惜她没机会看见，今年瞪着眼睛等，连音乐节目后面的伴舞，她老人家都搬着凳子凑到前面挨个找，生怕错过。
梁知平告诉她说今年小鹿不上春晚，她看不到了，给老太太失望的呀。
因为看不到女儿，梁知平就不是很在意电视节目演什么，他让母亲在客厅里休息看电视，自己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洗到一半就听见老太太喊他。
“大平！大平你快来！”
老人家平时很安静，甚少这样大声喊叫，梁知平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慌忙跑出来，只来得及用围裙把手上的水擦干，没想到一露头，发现母亲好端端坐着，还指电视：“我看见秀媛跟小鹿了，我真看见了！”
梁知平说：“娘，你忘了，我不告诉过你小鹿今年不上春晚吗？”
老太太一着急就不会说话，梁知平就随她这一点，她胡乱摆了两下手，最后一把扯住梁知平，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梁知平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坐着不动，没一会这个节目结束，主持人出来串场时镜头给到了观众席，还真叫他看见了女儿！
女儿旁边坐着秀媛，梁知平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她们，他舍不得眨眼，怕一眨眼就再瞧不见了。
然而观众席镜头有限，很快便从这对母女俩切了过去，之后梁知平便忘了厨房的碗盘还没清理完，一门心思地坐在电视前面等，之后他又看见了她们一次，便再没有了。
虽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女儿和秀媛，可梁知平已经很满足了，大年初一亲朋好友来拜年串门，就发现他心情很好，一听人提到在春晚看见了盛秀媛跟盛汝真，梁知平就咧嘴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同一天，盛秀媛给女儿送上了新年礼物。
与去年的大红包比，今年的……嗯，红包，应该称之为红包吗？用一个很厚很大的信封包着，这里头得装多少钱啊，盛汝真想。
她欢天喜地的拆开，里头却并不是现金，而是一个文件袋。
满头雾水的盛汝真不由得朝妈妈看去，盛秀媛鼓励道：“打开看看？”
她依言继续拆，从里头抽出一沓薄薄的文件。
排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影视公司营业执照。
往下了翻更了不得，几乎是成立公司所需要的一切程序，盛秀媛都完成了。盛汝真不敢置信地看向妈妈，盛秀媛只冲她笑，盛汝真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呜咽一声，扑向盛秀媛，手里还捏着文件袋不舍得放。
盛秀媛拍着女儿的背说：“大过年的可不兴掉眼泪。”
盛汝真抬起头，唇瓣轻轻颤抖，半晌，只说出一句：“……可能会赔钱的。”
虽然国家目前允许私人开设影视公司，但实际上政策并不友好，甚至可谓是举步维艰。就在去年，广电总台刚刚发布电视剧制作的新规定，要求制作单位在提供电视剧时必须持有制作许可证，也就是说，民营影视公司基本没戏，就算拍出了也没电视台会买。
绝大多数的资源都在国营企业中，政策限制，市场垄断，民营影视公司想要喘口气难如登天，恐怕还得再过几年才有机会。
而电影虽然可以自由拍摄，却必须买厂标，挂靠国营制片厂，不允许独立出品和投资。
像孔鸿雪起项目时，挂的便是首都制片厂的名义。后来换盛汝真接手做导演，私人投资只占其中一部分，同时她身为总政人才，团里给她时间去拍戏，意味着上映时出品方还要算上总政。
好处是如果损失太大，扑街了有单位分摊，坏处是利润有限，仅能以私人投资的占比拿分成。
而上面给你立项，给了技术支持，之后再有需求就得自己想办法，韩立荣这样有名气的导演尚且如此，何况孔鸿雪？她甚至连剧组人员都只能自己组——从制片厂离职后，能挂厂标已是极限，要再多的资源根本没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与港城电影相抗衡，就是大陆影视业想要百花齐放都很难。
听见女儿说可能赔钱，盛秀媛失笑：“那就赔嘛，做生意还有不赔钱的？”
盛汝真眼睛都红了，她紧紧地抱着妈妈，感觉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比她更爱自己的人。
盛秀媛不停拍女儿的背，柔声道：“这算什么嘛，你之前不是说，好好的剧组就这么解散太可惜？以后你还要继续当演员当导演，那总得成立自己的班子呀，就跟我做生意一样，难道一天换一个团队？那肯定不行的嘛。”
顿了下，盛秀媛继续道：“而且我开这个公司也不全是为你，还记得咱们在港城那段时间吗？”
她问得很认真，盛汝真吸了吸鼻子，乖乖回答：“记得。”
盛秀媛点头：“这就对了嘛，我觉得未来肯定是要发展，而且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眼下几年有限制这不算什么，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自己的走向。以前我可不敢想自己住洋楼开轿车的场景，生活水平上来了，人就会渴望精神食粮，文娱活动也会变得更丰富。”
盛汝真听入了迷，盛秀媛见状，用指腹擦了擦她的脸，说：“小鹿有小鹿擅长的东西，妈妈呢，也有妈妈擅长的东西，咱们娘俩齐心协力，日子不会差的。”
女儿回家后提剧组提了好几次，盛秀媛瞒着就是想给女儿一个惊喜，她私下联系了孔鸿雪，又通过孔鸿雪联系上了《换亲》剧组的工作人员，并签下了她们，这对盛秀媛来说真不算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