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给猫这些没用的，老了它能养你？”
“喵？”一颗黑色猫猫头从右边侧卧探出头。
舒郁从沙发上起身，自顾自往房间走：“懒得跟你说，如果我回来你就说这些，明天我就回去了。”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过年也不回来了。”
“那你就别回来！”背后传来爸爸的怒吼：“总是这么天真又任性。”
“你总要我擦亮眼找好男人，你自己擦亮眼了么？”舒郁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你不也总抱怨你自己识人不清吗？”
“要我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好啊爸爸，你从小跟我说妈妈哪里不好，说你年少无知才选了她。你觉得我天真，说是我遗传了妈妈，是妈妈带我长大我才和她一样天真那你呢！我小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发现我成绩还不错的时候，说我是遗传了你的聪慧？好处全给你占了，不好的地方就是妈妈的错？”
“你们总说不是因为孩子早就离了，我听这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妈妈，你呢？你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好吗？为什么你也在催我这件事上和爸爸达成了同盟。他对你怎么样，他父母对你怎么样，你在他们一家人心中始终是外人，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也变成这样？”
“你们不懂寄人篱下的感觉吗？”
“所以让你擦亮眼找好男人啊。”妈妈反驳道。
“擦亮眼？”舒郁笑了声，眼底泛起一丝泪光：“我小时候惹你们不高兴就把我关在门外、不让我吃你们做的饭。你们呢，你们觉得父母对孩子永远是无私付出的。我在自己家里尚且觉得无法融洽，指望去别人家就能顺心吗？”
“这就让你觉得寄人篱下？”爸爸冷笑一声：“我从小让你吃饱穿暖，你吃过什么苦？你现在的房租还是我出的，没有我出钱，你只能住十平米的小屋！”
“对，你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最让我觉得寄人篱下！你想表达什么，你随时可以收回吗？还是随时把我从你家里赶出去！”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脚边的小黑的脑袋顶上。
爸爸：“我没这么说。”
舒郁看到爸爸脸上的蔑视与冷眼，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动作都再说：你看你，说几句话又哭，总是这么天真矫情。你看你，总是偏激到想这么多。
“无所谓了。”舒郁掏出手机，点两下给爸爸转过去六千块。
“之前的房租还你，以后也不用你交。”
她拎起小黑后颈，随即托住，径直到门口换上鞋，没顾上换睡衣，把被翻出来的小猫衣服、玩具塞进塑料袋、提起来，扬长而去。
坐电梯下了楼，舒郁找了间距离烤肉店很近的酒店，准备暂时就在这里住一晚。
她被气得七窍生烟，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爸妈吵架的画面。爸爸极尽傲慢，充满偏见，与他相左皆是天真、“以后你就懂了”。
妈妈以前暴躁又执拗、控制欲极强，却在舒郁长大后逐渐只剩执拗，好像以前打碎杯子就被咒骂暴打关在门外都是舒郁的幻觉。
让她连怨恨都怨恨不起来。
他们互相嫌弃彼此或彼此的父母，又确实一起不离不弃度过了最穷困潦倒的时候。
小时候，爸爸会给舒郁买玩具，表面说得好，可偏偏背后又要向妈妈抱怨，说她非要买玩具。
舒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还真是奇怪啊，爸爸偷偷向她抱怨妈妈，也在向妈妈抱怨她。可他面上却不显露什么，只把玩具放下舒郁手里，说“宝贝女儿开心就好”。
这就是论迹不论心吗？
为什么人的爱这样古怪呢？
反正这次回来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明天就回天权城休息一段时间吧……
舒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
天上又飘起了雨，淅淅沥沥落在地上，外面的行人推开门，想在进门地毯上蹭水，却发现地毯已经湿透了，反而能踩出水来。
“鬼天气。”
女人叹了口气，四下张望，视线落在靠窗的座位，径直走过去。
“是这里吧？”陆游憩笑眯眯道。
舒郁在窗边托着腮，百无聊赖，闻声欣喜转头：“游憩，你终于来啦！”
“不好意思，临时被拉去处理了点事，晚了十分钟。”陆游憩在舒郁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人齐了，上菜吧。”
服务员很快吧各类生肉端上来，陆游憩夹几片，烤地滋滋冒油。
“你叫我来是什么事，遇上麻烦了？”
“也不算太麻烦。”舒郁抿了抿唇，斟酌道：“首先我肯定不是宣扬封建迷信，其次我肯定不是宣扬封建迷信。不知道你们管理局有没有接触到这件事，嗯……我再次声明我没疯也没迷信，你听说过恐怖演绎吗？”
“……”
陆游憩沉默了好一阵，直到肉被烤糊，发出难闻的味道才回过神。
她连忙把肉夹出来：“你进去了？”
舒郁在她沉默时就明白，她应该是知道恐怖演绎的，就是不知道她了解多少。
“嗯，所以我想了解它。”
见陆游憩没打算隐瞒，舒郁开门见山道：“它是你们这些部门搞出来的吗？”
“不是。”陆游憩没有犹豫，重新放上两片肉开始烤：“它不源自联邦管理者，你不用担心它的来历。
如果你能在这场暂时的浩劫里活下来，会迎来一个……”
陆游憩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笑：“新世界。”
陆游憩的说法不由得让舒郁更加警惕：“什么意思？”
新世界这种形容，怎么感觉是现在的世界要玩完了？
“祂不是要毁灭联邦，祂是在拯救我们。”陆游憩抬起头，看向舒郁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或许这和你看到的截然相反，但事实就是这样。”
“不要再追问，那对你没有好处。”
“你只要在新世界到来之前，尽可能的活下来，舒郁。”
舒郁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什么。
以陆游憩的性格，她不想说的事，很难问出来。
只是陆游憩为什么会说恐怖演绎是为了拯救，明明它的副本里充满危险，通关条件也充满恶意，需要用人命去堆砌恐怖镜头。
舒郁犹疑半晌，问：“那些死在副本里的人，是真的死了吗？”
“是。”陆游憩答得肯定。
“这是拯救？”
“对，就像一场大型手术，割开一些皮肉是必要的。”
……
舒郁嚼着烤肉，沉默良久。
那绿色的东西是什么呢，陆游憩会知道吗？
如果真的像她所说那样，在恐怖演绎之后，联邦将迎来新世界，那恐怖片里的NPC呢？
他会去哪里呢？
他会……离开吗？
“游憩，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无论你知道与否，说与不说，不要骗我。”
陆游憩怔了怔，松下筷子，端正坐好：“你说。”
“如果我在不同恐怖片里，会遇到同一个诡异，是为什么？”
陆游憩：？
“你确定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陆游憩的意料，她以为舒郁会问关于新世界的东西。当然，这问题也有点超纲。
“据我说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我也没接到那位大人的bug提示啊，难道哪里出问题了我居然不知道！！
陆游憩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你说的这个诡异，它有什么特征吗？”
舒郁：“总是带点绿吧。一般来说眼睛是绿的，没有眼镜的时候手就是绿的。”
“这个范围有点大。”陆游憩深呼吸两口气：“抱歉，我不太清楚。”
之后两人都没在讨论恐怖演绎，一起吃完了饭，舒郁也和陆游憩道过别，准备回酒店抱上小黑一起坐飞船回天权城。
在这里天天住酒店太破费了。
“我送送你吧。”陆游憩从身后跟上来：“酒店东西多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搬。”
舒郁：“其实没什么，只有我养的一只猫。”
酒店离烤肉店不远，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酒店房间门前。舒郁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
“没想到你会养猫，你不是说养出感情来，它先死了不好……”
陆游憩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蹲着的黑猫。
“大……”
“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多凉啊。”
舒郁把小黑从地上抱起来，拍拍它屁股上不存在的灰，扭头看身后的陆游憩：“嗯？你刚才说什么，大什么，大肥猫？”
“不……不是。”陆游憩不自觉吞了吞口水，看向舒郁，目光里多了丝藏不住的震惊。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舒郁把小黑递过去：“不然你帮我抱着猫吧，它还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