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小丑又大笑起来，眼瞳变成月牙状。他把老鹰断手手指掰开，拿出来舒郁，随手将断手丢老鹰，蹦蹦跳跳往门外去。
舒郁趴在他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小丑把她带走了。
外面依旧是浓重夜色，天上星星闪着微光。一只小丑在乐园路上蹦蹦跳跳，左手握着一把气球，右手抓着一个木偶小人。
木偶小人悄咪咪张开手，掌心多了一片彩色门票碎片。
“叮叮当——叮叮当——”
路过旋转木马，舒郁又听到了木马播放的欢快歌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小丑手指微动，大手覆盖了她整个身体，让她看不见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走动的声音没了。
包裹着的五指山张开，舒郁看到了小丑放大的脸。
——他正凑得很近在看她！
舒郁条件反射向后挪了挪，后背抵上小丑手指根部。
周围落着厚厚的红布，看起来是个圆柱形帐篷，是舒郁没有见过的地方。
“你好呀……”舒郁底气不足，硬着头皮跟小丑说话，放轻语气：“之前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不介意吧……”
小丑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伸到舒郁面前，在舒郁的木偶身体上磨蹭，似乎在奇怪舒郁怎么变成更小了。
半晌，他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小钥匙。
舒郁浑身一僵，那是她的发条啊！她仿佛瞬间共感了被电的时候，止不住地有些发颤。
可小丑看起来很恶劣，她最好还是不要被他发现发条的作用，也不要露出为难的模样。
舒郁攥紧手指，抿唇一言不发。
小丑歪歪头，瞳孔来回跳动，似乎对这个凸起的小钥匙感到好奇。他瞳孔眯成一条横线，发出不同以往的低低笑声。
舒郁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小丑两根手指尖捏住她的发条，咔哒咔哒转了一圈。
舒郁：！
“等等！别碰那……”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舒郁身体蓦地窜进一股电流，酥酥麻麻流经全身，她不受控制地踮起脚尖，在小丑掌心转起圈。
小丑瞳孔霎时跳动起来，像是打着节拍，变成两颗小爱心，随着舒郁的节奏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舒郁被他放到平地上，发条时间结束，噗通躺在地上。
好麻，好羞耻啊啊啊……
小丑拍着手正准备看木偶舒郁跳芭蕾，却发现舒郁不动了。
他挠挠头，把舒郁拎起来晃了晃，又捏住舒郁的发条。
“住手！”舒郁使劲儿推他的手指，可是他的手指头比她胳膊还粗，无异于蚍蜉撼树。
咔哒咔哒，小丑连拧了好几圈，把舒郁放在平地上，托着下巴等舒郁跳舞。
舒郁被电得发软，木偶身体却十分硬挺，绷起脚尖，优雅地转起圈，高抬腿，做各种高难度动作。
那种缱绻细密的电流似乎要渗入她的骨缝，流经灵魂每一处，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呜咽声。木偶里的灵魂几近跃迁，时而绷紧时而绵软，身体却像是打了兴奋剂。
不知过了多久，发条时间结束，舒郁两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脑袋嗡嗡响，止不住地发颤。灵魂深处是密密麻麻的颤栗，和一丝隐秘的快意。
舒郁再次被拎了起来，小丑又捏她的发条。
她撇撇嘴，被这个无赖气得眼睛发酸，呜呜呜呜呜……
“哇啊啊啊啊……”木偶舒郁捂着脸，坐在小丑掌心里哇哇大哭。
小丑准备拧发条的动作一顿，垂头歪着看舒郁的表情。
“呜呜呜呜呜……”
掌心里的小人发出叫魂一样的声音，悠悠地传进他耳朵里。
他瞳孔不停切换，最后变成两个大大的圆环。
怎么哭了？
“啊啊啊啊呜呜呜……”
小丑被哭声吵得愈发暴躁。
整座乐园里，他为欢愉而生，所行一切都是为了尽情享受、大笑。
最讨厌哭声，尤其是让他不舒服的哭声。
小丑烦躁地抓挠头发，原本顺滑的白发被他抓的乱糟糟。他曲起手指，用关节戳戳舒郁：别哭了！
舒郁：“啊哇啊啊啊啊……”
小丑：……
小丑收回手，抱起脑袋，蹲在舒郁旁边干着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对舒郁的哭声反应这么大。别人的惊恐和哭泣，向来是他欢愉的燃料。
难道是因为这个小人儿哭得太难听太吵了？一定是这样。
不好玩！
不好玩的玩具应该扔掉，但是小丑耷拉着脑袋，竟然开始发愁怎么哄一个不好玩的玩具开心。
他只会找乐趣逗自己开心，还没试过怎么逗别人开心。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那个小人儿突然不哭了。
哎？不吵了。
小人儿从地上趴起来，踹了他手指一脚，自顾自开始走。
他以为她又要跑，正准备把她抓回来，发现她只是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坐着。
小丑瞳孔冒出两个问号，更烦躁了。
为什么玩具不吵了他还是不开心？
-
舒郁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她这木偶身体想哭也没有眼泪，哭起来就像个抽风干嚎的神经病。
她偷偷瞥了眼抓挠脑袋的小丑。
既然绿东西都是同一个，那么对十九的办法用在他身上或许也有用。
人们常说哭是最没用的，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在遇到这个怪物之前，舒郁也从没指望靠哭解决问题。
只是后来她发现，跟这个怪物哭是最有用的。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眼泪这么值钱。
舒郁坐在地上，张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张门票碎片。旋转木马、镜子迷宫、鬼屋，她已经集齐了三张同样的碎片。得想个办法，让小丑放她走，去拿剩下的两块碎片。
如果能利用他闯关就更好了，他好像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压制老鹰。
舒郁逐渐想得入神，突然后颈一冰，整个人从地上跳起来，转过身捂着后颈。
见舒郁蹦起来，小丑眼睛咻得变成圆环，比出两个剪刀手，在舒郁头顶比划。
舒郁：？
他比划了一会儿，察觉到舒郁看不见，把手从舒郁头顶拿开，移到自己头顶，勾勾手指。
舒郁才看出来他在比划小兔子耳朵。
小丑的瞳孔弯成笑眯眯的形状，又凑近了一点，两根手指勾勾，眨巴两下眼望着舒郁。
第52章 过山车
舒郁蹲在地上，食指重复画圈圈，晾了小丑十五分钟。她估摸着差不多了，以小丑跳脱的性格，再僵持下去会适得其反。
“你不能再动我的发条了！”舒郁说。
一旁撅着屁股在舒郁面前摆弄气球的小丑一顿，瞳仁变成两个叹号，随即迅速恢复，乖乖坐好。
他点点头，见舒郁终于搭理自己，伸手把舒郁捧进掌心，托起来。
“你这样保证没有用。”舒郁叉起腰，直视小丑的眼睛：“你见过我一开始的样子吧？你把我变回去，没有发条，我才能安心跟你一起玩。”
小丑眨眨眼，一手托腮，指节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在脸侧，似乎在认真思考舒郁的话。
也不知他最后信了这个蹩脚的理由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两步上前挑开帐篷，带着掌心里的舒郁徒步。
他个子高，走起来一步顶别人三步，又喜欢蹦蹦跳跳。坐在他手心，舒郁第一次体会到了三米高的视角，真的好开阔啊。
路上经过镜子迷宫，舒郁还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惨叫，应该是其他批次的玩家。
再往后，她望见了一座连绵起伏的铁轨，很多地方几乎直上直下，瞬间冲上云霄，瞬间俯冲谷底，还有近乎圆形的部分。
她数数手里的门票碎片，还差过山车和马戏表演。
舒郁怀疑马戏表演和小丑有关，只是不知道小丑有几个。只有一个就够危险了，再多来几个遭不住呀。
蹦哒的小丑停下来，前方是间蜡黄色六边形建筑，不算太大，只有两层楼。
嘟嘟嘟……
他敲响房门。
＊
舒郁还是第一次见到蜂后。
蜂后比其他蜜蜂服的工作人员都大了不止一圈，肥嘟嘟的玩偶屁股上贴着两片透明翅膀装饰，翅膀上有齿轮、扳手图案。
遇到无法处理的问题，请及时上报给蜂后。
舒郁回想起她误入员工通道，那里面有张纸上是这样写着的。小丑也知道找蜂后吗？难道这些NPC之间互相还挺熟？
她还没想明白，就被小丑往前推了推，指着她给蜂后看。
蜂后只看了两眼，带着她和小丑往“蜂巢”里面走，把她推进一扇黑色的门。门里也全是纯黑色的墙壁，屋顶同样也是漆黑，舒郁甚至分不清那是一片虚空还是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