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应了一声，让刘翠兰和陆小满回房休息。
屋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鱼鱼折腾累了，松开手睡了过去。
泡泡一直没醒，呼吸平稳。
珠珠嘬着手指，睡得很沉。
沈秋月闭上眼。
天刚亮。
石屋外刮起了海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沈秋月在西屋里，被旁边的细微动静弄醒。
一睁眼，就见珠珠正伸着小手往她下巴上戳。
“你倒是乖，饿了知道自己找吃的。”
沈秋月轻手轻脚把她抱起来喂奶。
旁边的鱼鱼被吵醒，两条腿蹬得床板直响，张开嘴准备嚎。
沈秋月腾出一只手，熟练地拍打他的背。
“排队，妹妹吃完才是你。”
鱼鱼哪里肯听，嗓门扯开直接喊了起来。
隔着小半个院子，在前院东侧角落厨房里忙活的刘翠兰听到了动静，扬声乐道。
“这大嗓门，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正说着，西屋的门被推开了。
陆小满端着半盆水走进来，放在木脸架上。
她的裤腿挽到膝盖，衣服下摆湿透，沾着不少海沙。
沈秋月抬起头问：“小满，你这么早就去海边了？”
陆小满点点头，转身出去拿进来一个小竹篓。
她走到床边蹲下，把竹篓往沈秋月跟前凑了凑。
竹篓里装着一团黑绿色的海草，表面湿漉漉的，叶片极薄，透着紫亮的光泽。
这是从礁石上刚刮下来的新鲜紫菜。
“东边礁石那块刮的？”沈秋月问。
陆小满伸出大拇指指了指门外。
天没亮退潮时，她就摸黑跑去礁石上刮了这些。
沈秋月拿了一片放在手心。
紫菜叶片薄得很，颜色黑亮纯正，没掺一丁点泥沙。
这是品质最好的头水紫菜。
在海湾村，这东西遍地都是，村里人除了偶尔刮一点回来滚汤，根本不当回事。
国营收购站的采购员也看不上，嫌它晒干后重量太轻，压不住秤，根本不收。
陆小满搓了搓沾满海水的双手，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沈秋月。
两只手在半空比划着一个数钱的动作。
她是在问：这不值钱的玩意，在未来那个大市场，能换钱不？
沈秋月盯着手里的紫菜，脑子转得飞快。
昨天她去未来的农贸市场，光看海鲜了，没太注意别的。
但那个时代的人，买米都要挑那种包装精美的。
他们讲究吃，更讲究天然无污染。
这纯天然的头水紫菜，长在风浪最大的礁石上。
拿过去绝对能卖个好价。
“小满。”沈秋月把紫菜放回竹篓。
“这东西在咱村没人要，但在未来，人家就喜欢这种天然生长的。”
“昨天野生沙虫能卖100块钱，这头水紫菜肯定也能换回肉和精白面。”
陆小满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沈秋月一把拉住她。
“这湿哒哒的紫菜容易坏，全是海水，那边的人看了估计也嫌弃。”
“咱们得把它处理一下。”
“等下你拿上大筐，去把那些个头大、颜色正的紫菜全部刮回来。”
“拿回来用清水淘洗干净，沥干水分，摊在竹匾上晒干。”
“晒干了好拿又耐放，我带去未来市场问问价，要是能卖就能赚钱。”
陆小满用力点头。
只要能赚钱买肉买精面，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她抓起门后的大竹筐和破铁片，光着脚朝海边跑去。
第9章 不要命了？
前院东侧的厨房里，传出拐杖捣地的声音，接着是刘翠兰的呼唤。
“秋月，你出来下。”
西屋里，沈秋月刚给珠珠掖好被角。
听见声音，她把小丫头放回被窝里，穿过堂屋，走到了厨房的灶台前。
“妈，怎么了？”
刘翠兰一只手在灶台旁的水缸边沿摸了摸。
“水缸见底了，昨天小满提了半桶回来。”
“洗菜做饭用掉大半，这会儿剩下的那点水，连水瓢底都盖不住了。”
海湾村全村人吃水靠村东头那口老水井。
单程走过去，翻过大沙坡，再走一段土路，来回至少半个钟头。
以前都是陆向南挑水，一担能装两桶，够用三天。
现在家里只有小满一个能干重活的劳力，可小满要赶海找海货，分身乏术。
“我去挑。”沈秋月说道。
刘翠兰的拐杖在地面点了两下：“让小满等会儿去。”
“小满得赶海，海货不等人，我先去给孩子们喂口吃的。”
沈秋月转身往回走。
回到西屋，沈秋月冲好两瓶奶，给鱼鱼和泡泡喂下。
抱着泡泡喂奶时，贴在锁骨处的那颗粉珍珠渐渐温热起来。
一股暖流顺着皮肤渗进身体里，沈秋月觉得原本发虚的双腿慢慢有了力气。
小腹那一阵阵的坠痛也神奇地散去了，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之前这颗珍珠也发过热，让小腹的坠痛减轻。
现在又来？
这珍珠，竟然还能帮她修补坐月子的身体亏空！
她心头大喜，有了这个奇特的效果，还怕什么挑水干活？
喂饱了鱼鱼和泡泡。
沈秋月走到西屋旁连着的杂物间里，拉出那根木扁担和两只洋铁桶。
四月的太阳刚冒头，沙坡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又滑又软。
她提着空桶，一步一步翻过沙坡。
坡顶上能看到村子的全貌。
几十间石屋零零散散地蹲在海边，烟囱里冒着晨炊的白烟。
码头上停着七八条渔船，有几条已经解了缆绳，正往外海开。
沿着土路往东走，拐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就看到那口老水井了。
接生婆赵大嫂正在井台边打水。
三天前就是她帮沈秋月接生的三胞胎。
赵大嫂看见沈秋月，手里的绳子差点撒了。
“秋月？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刚生完三天，你不要命了？”
沈秋月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
“赵大嫂，我家缸里没水了。”
赵大嫂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把扁担接了过去。
“你站着别动，我帮你打。”
她手脚利索地把桶系上绳子，一边放下井口一边念叨：“三个娃呢？”
“我婆婆看着。”
“你婆婆眼睛不好，一个人看三个奶娃，哪能顾得过来。”
赵大嫂又把第二只桶放下去，嘴里没停。
“小满那丫头是能干，可她又要赶海，又要做饭，又要帮着照看屋里，也不能一个人当三个人使。”
两桶水打满后，赵大嫂把扁担挑到肩上。
“走，我给你送回去，你这会儿能走到井边就不错了，挑水可不成。”
沈秋月想接。
赵大嫂侧身避开。
“别逞强，你要是在路上摔了，三个娃咋办？”
沈秋月只好跟在她后面。
回去的路上，赵大嫂放慢脚步，不时回头看她。
“秋月，大嫂跟你交个底。”
“赵桂芳是被大队长赶回去了，可王家那边不一定肯罢休。”
沈秋月脚步缓了缓。
赵大嫂挑着水，继续往前走。
“我帮你打听了，那个王老三上头还有个大哥，叫王老大，在镇上做贩鱼生意。”
“他手底下有几个跑腿的，平时跟人讨价还价不干净，村里没人愿意招惹。”
“上回没把你带走，他们脸上挂不住，我怕他们后头还要找事。”
沈秋月垂下眼：“多谢赵大嫂，我记下了。”
赵大嫂一直把水挑进陆家前院东侧的厨房边，把两桶水倒进水缸。
“行了，够你们撑一阵，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沈秋月忙送到院门边：“赵大嫂，谢谢你。”
“谢啥。”赵大嫂摆摆手。
“你一个人带三个娃，还有你婆婆和小满，日子不容易。”
“往后出门多留心，别单独往偏处走。”
赵大嫂走后，沈秋月关好院门。
刘翠兰从西屋出来：“刚才谁来了？”
“赵大嫂。”
沈秋月把井边遇见赵大嫂，还有王家的事都讲了一遍。
刘翠兰沉默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秋月，你爸活着的时候，赵桂芳总拿欠债压你，她到底讲过欠了多少？”
沈秋月想了想。
“我也不清楚，她每回讲的数都不一样，有时候是200块钱，最多一回讲欠了500块钱。”
刘翠兰冷笑：“她拿你当小孩子糊弄。”
“咱们这片靠海吃饭的人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张整钱，谁家能随随便便欠出5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