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摊上那些粗布衣又厚又闷，这种天穿身上能捂出痱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镇纺织厂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工挤进来。
她袖口别着厂牌，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一个铝饭盒。
女工走到摊前，拿起那件女款的确良衬衫，先看布纹，又用手指搓了搓衣角。
接着，她翻开衣领盯着线脚看。
中年男人还想借机拱火。
女工转过身，冲着围观人群高声说了几句话。
第94章 干硬发黄的东西
“我是镇纺织厂的，天天跟纱线布面打交道。”
年轻女工举起手里的衬衫，翻开衣角给围观的人看。
“你们自己瞧，这布面平整，摸着滑，线头也少，正经好料子的确良，哪里是什么旧布翻新？”
她转头看向隔壁挑事的中年摊主。
“前几天我表妹就在这家摊子买过碎花衬衫，回家穿了好几天，洗过两回，不掉色，也不起皱。”
“今天这新款裙装，镇上供销社还没见过呢，你眼馋人家生意好，也不能张嘴就坏人名声。”
这话一落，摊前的人都安静了。
纺织厂女工天天摸布，她开口认了，旁人心里那点犹豫立刻散了。
年轻女工从衣兜里掏出六张大团结，递给宋老四。
“给我来两套，一套裙装配鞋，一套男款配鞋。”
宋老四麻利接钱，赵建军找出对应的码包好拿过去。
她这一买，后面的人再也站不住了。
“给我也拿一套，钱在这儿。”
“男裤我要大号的，别拿小了。”
“三十八码鞋还有没有？给我留一双。”
“那件花衬衫我先看中的，别拿走。”
摊前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掏大团结，有人翻毛票，还有人怕抢不到，先把钱往宋老四手里塞。
宋老四扯着嗓子招呼。
“别挤，先交钱先挑码数。”
“新款一套衣服加一双鞋，30块钱，单买上衣15块钱，裤子裙子也是15块钱，鞋子8块钱。”
“要哪一码，跟我兄弟报清楚，别乱翻货。”
赵建军守着货架拿衣服，拿笔记数，男款、女款、鞋码，全都分开记。
隔壁摊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大妈往前挤着挑衣服，顺势把他挤得连退几步。
他背后撞到自家挂衣架，几件粗布衣裳落到泥地上，沾了鞋印。
中年摊主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不到两个钟头，带来的衣服鞋子全卖空了。
连宋老四和赵建军身上那两套样衣，也被两个年轻工人当场预订。
两人收摊前换回旧衣，样衣照样按新款价卖了出去。
之前剩下的旧款衣服鞋子，还有蛤蟆镜，全卖完了。
宋老四把空麻袋绑在折叠推车车架上，腰间的钱袋鼓起一大块。
赵建军嗓子干涩，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凉水，把账本贴身揣进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今天这一趟，卖得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没敢在镇上多停，推着车赶回海湾村。
回到陆家，宋老四一进堂屋，解下腰间粗布钱袋，放到桌上。
一叠叠纸币倒出来，很快堆满半张桌子。
沈秋月拉过算盘，取出账本。
她把钱按面额分开，一张张捋平。
过了一会儿，沈秋月停下手，把数目写到账本上。
“今日摊位进账3208块钱。”
宋老四和赵建军都怔住了。
沈秋月数出二十张，分成两份推过去。
“这是给今天的抽成和辛苦钱，每人100块。”
宋老四看着面前的100块钱，眼眶一下红了。
以前在村里镇上混日子，干零工都没人愿意喊他，过年连件像样衣服都添不起。
如今出去卖货，一天就能拿到100块钱。
赵建军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才把钱收起来。
这100块钱，比他过去一年见过的现钱还多。
“你们把钱收好。”沈秋月合上账本，目光看向宋老四。
“老四，你人面广，这两天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谁可以租船，要是跑一趟深海，是什么价。”
宋老四心里虽然疑惑，但应下。
“行，嫂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赵建军跟着开口。
“我也问问镇上运输队那边，他们认识的人多，也许有人知道船上的门路。”
沈秋月看了他一眼。
“好，问清楚价钱，也问清楚船头靠不靠谱。”
两人推着空车离开后，沈秋月把桌上的大笔现金捆紧。
不多时，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西湾村大队长老何抬头盯着两米高的新石墙，还有墙头倒插的一排碎玻璃，张着嘴看了好半天。
沈秋月听见动静，抽开门闩打开大门。
老何和东山村的陈老伯挑着扁担站在外面。
“陆家媳妇，你家这院墙修得可是真高真结实。”老何连声感叹。
“主要是为了防贼。”
沈秋月招呼几人在门前已经铲平压实的水泥空地上卸货。
“老何叔，货都带来了？”
老何满脸笑意卸下扁担。
“带来了，你要的盐田蟹，这回足足六十斤，路上怕晒坏，我们还拿湿草盖着。”
东山村陈老伯也把肩上的筐放下。
“我摘了两大筐野枇杷，又带些桑葚和青梅，都是挑新鲜的装来的。”
旁边几个村民也把带来的海货放下。
干紫菜、小鱼干、干海带、猫眼螺、沙虫，还有新鲜杂鱼和大蚝，很快摆满院子。
沈秋月把台秤搬出来，上前验货。
陆小满走过来，拿过账本和铅笔帮忙记数，又帮着撑开装粮食的布袋。
沈秋月一筐一筐过秤，报出斤数，陆小满在账本上记下。
记到最后，沈秋月看向老何带来的竹筐。
“老何叔，怎么这回不见海参？新鲜大鱼也没有？”
老何擦了把汗。
“大鱼不是天天能碰上，近海这几天风向不对，船出去网不到好货。”
“海参更少，能摸到多少全看运气，阿凤那边托人问着，有了就给你留。”
沈秋月没多追问，过完秤，她回屋搬出碎米交接。
老何抱着米袋满脸笑容。
“这阵子多亏你，我们村好几户人家，总算能熬上稠粥了。”
旁边几个村民跟着笑了起来。
能用海货换粮，比把东西烂在手里强太多。
碎米分完，沈秋月单独拎出一个五斤装的布袋，递到老何面前。
“老何叔，这是之前讲好给你统一收货的跑腿辛苦费，五斤碎米，你拿好。”
老何赶忙接过来，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多谢陆家媳妇了。”
沈秋月把最后一个竹筐挪到旁边，准备收拾筐底垫草。
视线一扫，她看见竹篾缝里卡着一块干硬淡黄色的东西。
那东西扁长厚实，半透明，边缘有天然纹路，表面干净光滑。
她拿起来闻了闻，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老何转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赶紧走过来。
“秋月，这东西不值钱的，渔民都不稀罕。”
沈秋月捏着那块干货翻了个面：“老何叔，这是什么东西？”
第95章 看不清卖的是什么
老何赶紧解释。
“这是黄花鱼肚子里掏出来的鱼鳔，在礁石上晒干，就成了这干硬的样子。”
“这东西煮也煮不烂，镇上药铺收过，给的价钱还不够费事的功夫，我们村里人嫌麻烦，一般都扔了。”
“估计是我家小孙子拿着玩，塞进筐缝里面了。”
沈秋月指腹按过鱼鳔表面的纹路，又举到日光底下照了照。
干透的黄花鱼鳔微微透光，质地厚实，颜色也干净，里面没有杂质。
“老何叔，你们村这东西多不多？”
老何没太在意。
“大鱼肚子里常有，但弄干净晒透太费工夫，找找总能凑出一些。”
沈秋月把干鱼鳔收好，看向老何和陈老伯。
“收海货的方老板提过一嘴，说他那边有位药材师傅要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做药引，这个也许能用上。”
“这样，我先收了，回头问问他还要不要。”
老何愣住：“陆家媳妇，这东西能换钱？”
沈秋月掂量着手里的鱼鳔。
“我也不知道方老板那边到底给什么价，就当是我自己先试试。”
“老何叔，这块鱼鳔看着还算干净，我给你一斤碎米，你觉得行不行？”
“以后你们村要是再有这种大鱼鳔，都照这个样子洗干净晒透，攒多了我再问问方老板要不要，要是他长期收，价钱咱们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