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奶娃都睡着了。
刘翠兰坐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
沈秋月把两块鸡蛋糕塞进刘翠兰手里。
刘翠兰摸到那松软细腻的糕，忙往回推。
“我都这把年纪了，吃这个浪费，你留着补身子，刚生完三个娃，亏得厉害。”
“您尝一口。”
沈秋月把糕往前送了送。
“今天在镇上买得多，家里都有，您不吃，我下回也不敢往回带了。”
刘翠兰拗不过，低头咬了一小口。
鸡蛋糕松软，是她这些年没怎么尝过的精细味道。
她没有再推，低头一点点吃。
沈秋月坐到床沿。
“妈，咱们村大船少，多是在近海浅滩撒网，西湾村那边打大鱼的，是哪几户人家？”
刘翠兰咽下糕点。
“西湾村下深网的就那几户，老何家，还有礁石坡下面靠里的两户。”
“水流好的时候能网到毛鲶鱼，大的三四十斤一条，黄花鱼也有，不过少。”
沈秋月顺势打听：“那么大的鱼，鱼鳔怎么处理？”
刘翠兰停下吃糕的动作。
“那东西腥，厚得很，嚼不动，没人要。”
“渔民一般掏出来放礁石上晒，晒干了引火，或者直接扔掉，猫狗都不吃。”
沈秋月心下了然。
过两天院墙修好，西湾村来换粮时，就能借方老板的名义收大鱼鳔。
只要完整、洗净、晒干，按斤给钱或者换粮，渔民白捡的便宜肯定乐意换。
陆小满把自己收拾干净进屋，拉过凳子坐下。
沈秋月从油纸包里拣出一块桃酥递给她。
陆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
桃酥入口就散，嚼两下后，她嘴里挤出清楚的两个字。
“好吃。”
刘翠兰猛地抬头，手里的半块鸡蛋糕差点滑下去。
“谁？小满？”
陆小满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桃酥，又看向沈秋月，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刚才那两个字是从嘴里出来的。
沈秋月手轻轻放到她肩上。
“再吃一口。”
陆小满听话地咬了一口。
刘翠兰摸索着把鸡蛋糕放到膝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能说了，能说就好。”
她声音发哑，却没再多讲。
三胞胎还睡着，屋里不能闹。
沈秋月把剩下的桃酥和鸡蛋糕往陆小满手边推了推。
“喜欢就多吃，以后还给你买。”
陆小满捧着桃酥，慢慢吃完，连掌心一点碎渣都没剩。
吃完后，她从兜里摸出炭笔和硬纸板，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沈秋月。
沈秋月接过。
上面写着：今天蚝酱出了四斤，加上前几天，总共九斤。
省城国营饭店那边月供十五斤，离交货还有十几天，只要作坊每天稳定出一斤多，这批特供就不会耽误。
沈秋月把纸板折好，朝小满轻轻拍了拍。
“辛苦你了，明天继续照这个火候来，不求快，先保味道。”
小满认真看着她，短促应了一声。
“好。”
这声比以前稳。
刘翠兰坐在床边，脸朝着小满的方向，眼角还湿着，脸上却有了笑。
“咱家小满，会越来越好的。”
第87章 珍珠忽然亮了
中午，赵大嫂在厨房里面熬了一锅肉粥。
猪肉是沈秋月带来的，切成薄片下滚水，米粒熬开了花，粥稠得能挂勺子。
桌上摆着腌小鱼干，还有一盆陆小满煮的杂鱼滚豆腐汤。
豆腐切成方块，鱼骨熬出白汤，只撒了一点盐，鲜味很足。
赵大嫂招呼陆家几个人一块上桌。
刘翠兰坐在靠墙的位置，碗边摆着一只小木勺。
陆小满给她盛了半碗肉粥，又舀了一勺鱼汤。
沈秋月先喂过三个孩子，才坐下来吃饭。
赵家四个孩子安安静静坐在长凳上。
大柱给弟弟妹妹盛粥，肉片也照着人头分，谁都没多伸筷子。
四妹捧着粗瓷大碗喝汤，腮帮子鼓起来，一口接一口，喝得鼻尖冒汗。
赵大嫂看着几个孩子，又看了看桌边的肉粥，眼眶热了热，很快低头夹小鱼干。
“秋月，你带来的这肉，孩子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沈秋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
“嫂子借屋给我们住，还帮着照看孩子，这顿饭该一起吃。”
刘翠兰也慢慢开口：“都是乡里乡亲。”
赵大嫂没再推让，端起碗吃饭。
一顿饭吃完，赵大嫂麻利收拾碗筷。
沈秋月把今天带回来的一部分衣服鞋子搬进中间那间屋，分门别类按男女款式摆好。
最后一摞胶底鞋刚归整好，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院门被人推开，宋老四探了半个身子往里面看。
瞧见屋里有孩子，他立刻压低声音，脸上压不住笑。
“嫂子，镇上闹大笑话了。”
沈秋月站起身，走到门槛边。
宋老四两步进了院子，目光往厨房那边扫了一下。
赵大嫂端着刷碗盆，动作停住。
宋老四抬起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
“我今天去镇上转悠，想探探运输队那边后天能不能摆摊，结果在中学门口撞见一大圈人。”
“供销社硬塞进食堂的那两车干货，下午让校长亲眼看见了。”
赵大嫂眉头皱起来。
“老周早上才来买过秋月的货，下午怎么又闹起来了？”
“正因为买回去了，两边一比，才更要命。”
宋老四抬手比划。
“王主任让大师傅把供销社熬的那锅臭汤留着没倒，又把上午从嫂子这边买回去的海带和小鱼干另起一锅。”
“校长去食堂巡查的时候，两边锅盖都敞着。”
“供销社那锅，锅盖一开，那味儿冲得人往后退，校长捂着鼻子出了半步，脸色难看得很。”
“门口围着学生家长，还有下班路过的运输队工人和街坊，都在传，那汤颜色发暗，腥臭味重，闻着就反胃。”
赵大嫂手里的盆沿握紧。
“给学生吃的东西，他们也敢拿这种烂货糊弄。”
宋老四立刻接上。
“校长看得清清楚楚，当场摔了搪瓷杯，转身去办公室开会。”
赵大嫂站在厨房门口，水盆半天没放下。
沈秋月靠着门框，神色镇定。
学校食堂不是自家灶台。
成百个学生吃饭，真要吃坏肚子，谁也压不住。
宋老四继续说。
“嫂子，我离开的时候，看见供销社几个售货员在街上问人，四处打听是谁给王主任送过干货。”
“那个红袖章管理员也在扒你的底细。”
赵大嫂快步走近。
“真查到海湾村找上门，会不会惹麻烦？”
沈秋月直起身。
“镇中学是验过货才给的钱，货好不好，锅里那两份汤已经摆在全镇人面前。”
“他们愿意打听，就让他们打听。”
宋老四还有些顾忌。
“供销社在镇上关系深，要是托人去找校长讲情，把这事压下去呢？”
沈秋月看向他。
“讲情也得有台阶，臭汤留着，霉货留着，干净好货摆在旁边对比。”
“校长只要还顾着学校名声，就不会替一批烂海货兜底。”
“王主任不是私底下倒腾，验了货走了食堂账目，行得正坐得端。”
宋老四脸上笑意更明显。
“听着心里痛快。”
沈秋月把话转回正事。
“你今天去镇上，主要是看运输队出摊的位置？”
宋老四站直。
“对，后天要是恢复出摊，运输队家属区能去。”
“那边年轻男工多，喇叭裤和蛤蟆镜走得快，要是手里有男款花衬衣和胶底鞋，估计更好卖。”
沈秋月指了指屋里分好的几个大蛇皮袋。
“货已经理出一部分男款和新鞋，后天你和赵建军先来赵嫂子这边领货。”
“镇南边水泥厂，你抽空也去踩个点。等我家院墙修好，我安排你们去那边摆摊。”
宋老四眼睛亮了。
“水泥厂是大厂，工人多，下班全往厂门口走，要是真能摆开，肯定比运输队还好卖。”
“心里别光想着好卖。”
沈秋月看着他。
“账本一笔笔记清楚，货也看紧。”
“有人想赊账，一律不许开这个口子。”
“遇到找茬的，先喊人，别自己硬顶。”
宋老四马上应下。
“记住了，账清，货清，不赊账，有事先喊人。”
沈秋月转身进屋，抓了一把水果糖，出来递给他。
“跑这一趟流了不少汗，拿回去甜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