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干是当天出海当天剖洗当天起晒，中间不过夜。”
王主任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住，拿起一片干海带放手心掂量。
双手一掰，断口截面处纤维丝分明，没有一点发潮粘连。
他把断开的海带凑到鼻子底下闻，眉头松了一半。
“味儿对，没杂气。”
放下海带，拿起两条小鱼干放手心搓。
鱼身硬邦邦，搓几下都不变形，指头上没粘一点水气。
鱼鳞处干干净净，不起白斑，不返潮。
翻过来看鱼腹。
剖口整齐，内脏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腹膜上的黑膜都刮掉。
王主任把鱼干放回桌上，端起搪瓷杯喝口茶，目光从海带和鱼干移到沈秋月脸上。
“你这东西，比之前那个供货商送来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些什么价？”
沈秋月早在来路上算过。
供销社的干海带卖8毛钱一斤，品质参差不齐。
小鱼干更贵，那还是掺了沙的次货。
给出的价要比供销社低，但不能低得离谱，免得让人觉得货不正。
“干海带5毛钱一斤，小鱼干6毛钱一斤。”
王主任低头重新看一眼桌上那截断开的海带和两条鱼干，抬起头。
“这价比供销社便宜不少。”
“东西是渔民自家晒，中间不经转手，自然便宜，品质我担保，一片发霉一条生虫都不会有。”
王主任往后靠了靠。
“这样，你明天先送十斤干海带和十斤小鱼干来。”
“我让厨房泡发试菜，出一顿给老师和学生尝尝。”
“品质要是跟今天这些样品一样，以后学校食堂的干货全走你这条线。”
翻开账册，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一行字。
“一百多号人，光海带一个月得用三十来斤，鱼干也差不多这个数。”
“逢月初结一次账，货到验收，凭收据结款。”
沈秋月面上没露声色。
“王主任放心，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把货送到。”
王主任合上账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停在沈秋月身上。
“对了，你家那个蚝酱，连省城国营饭店都专门派人送空瓶子来装，我前天听镇上的人讲的。”
他把搪瓷杯转了半圈。
“我们食堂炒菜调味正缺一样提鲜的东西，能不能匀我们几斤？量不用多，一个月有个三五斤就够了。”
沈秋月心里一动，面上带着为难。
“王主任，蚝酱是我小姑子一个人手工熬的，一天最多出一斤。”
“目前省城饭店那边每月十五斤的量都紧巴巴地赶，实在腾不出多的来。”
“等往后产量上来了，学校这边我第一个送。”
王主任有点遗憾。
“行，那我先等着，干货的事你盯紧，明天见货。”
沈秋月把纸条收好，提上空竹篓走出后勤办公室。
出了校门，她跨上自行车直奔镇中心集市。
今天是逢集日。
大集日意味着陈大姐会来。
沈秋月踩着踏板加快了速度。
远远的，集市十字路口的方向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
第60章 神奇补丁贴
沈秋月在自己的固定摊位前停好自行车，把竹篓从后座卸下放稳在地上。
摊位左边是个卖草帽的老头，右边空着。
对面供销社大门敞开，烫发售货员正趴在玻璃柜上打哈欠，店里冷冷清清。
沈秋月侧身蹲在竹篓旁，后背挡住路人视线。
手伸进竹篓，她从空间取出十几件红底碎花衬衫、几条藏蓝的确良直筒裤和几双白网鞋。
一块旧粗布平铺在地上，衣物和鞋子按尺码一件件码平。
一捧彩色蝴蝶抓夹、一摞绣花补丁贴和一大把彩色珠头绳掏出，分门别类摆在衣物旁边。
红蓝黄紫的蝴蝶抓夹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弹簧金属圈扣得紧。
补丁贴上绣着牡丹和喜鹊，图样鲜艳，针脚细密。
彩色珠头绳一根根挂在竹篓边缘，赤橙黄绿掺在一起，比供销社橱窗里的黑头绳扎眼得多。
摊子刚铺好，卖草帽的老头探过脑袋。
“女同志，你这些花花绿绿的物件从哪弄来的？我摆了一年摊，头回见新奇物品。”
沈秋月低头整理补丁贴的边缘，笑了笑。
“大爷，这是羊城来的货。”
几个刚从供销社出来的年轻女工被鲜亮颜色吸引，转头停在摊位正前方。
打头是个穿灰蓝工装的圆脸女工，两条麻花辫搭在肩头。
她弯腰捡起一个紫色蝴蝶抓夹，翻看内侧弹簧，拇指按压夹口测松紧力道。
“这抓夹好看，供销社的全是黑铁夹子，夹在头上生疼还刺头发，这个多少钱？”
沈秋月站起身。
“抓夹2毛钱一个，珠头绳1毛钱两根。”
圆脸女工瞪大眼睛，转向身边的同伴。
“听见没？供销社的黑铁夹子卖3毛钱一个，丑得要命，这个才2毛钱。”
她手握紫色抓夹，从竹篓边缘取下两根黄色珠头绳缠在手腕上比对颜色。
“给我来两个抓夹，四根头绳，一共6毛钱。”
她从工装口袋摸出6毛钱硬币递过去，沈秋月接过来装进兜。
圆脸女工把紫色抓夹往脑后一夹，挽住半头碎发，左右转动脖子。
“怎么样？”
同伴看直了眼：“好看，特别显脸小。”
同伴跟着蹲下身，抽出一件红底碎花衬衫抖开，在身前比划长短尺寸。
“这衬衫料子比供销社的的确良还滑溜，摸着感觉不闷汗，衣服怎么卖？”
沈秋月弯腰拉平另一件衬衫衣角。
“这是羊城来的尾货，衬衫8块钱一件，裤子8块钱一条，不要布票。”
“整套连鞋子一起拿，一共20块钱。”
女工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回旧粗布上。
“真不要布票？”
旁边一个提菜篮子的大婶停住脚步，几大步跨进摊位内圈。
大婶弯腰翻弄衬衫面料，抓起一条直筒裤扯试裤缝。
“真不要票？我省吃俭用攒了半年才攒够两张布票，去供销社扯三尺布连件褂子都做不够。”
沈秋月拿出一双三十七码白网鞋摆在旧布正中间。
“不要票，交现钱直接拿走。”
大婶放下裤子，目光落向旁边那摞绣花补丁贴。
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张喜鹊图案贴片凑到眼前。
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喜鹊尾羽根根分明，背侧没有线头。
“这贴片绣得精细，怎么用？拿针线缝在衣裳破洞上？”
沈秋月拿过一张牡丹花样贴片。
“不用针线。搪瓷茶缸灌满滚水压在上面烫一分钟，直接粘在衣裳上，下水洗几十回都不掉，3毛钱一张。”
大婶翻看贴片底面，眉头微皱。
“不用缝？就靠热水烫上去能粘牢？”
沈秋月从粗布边角扯下一块巴掌大的废旧布头，牡丹贴片正面朝下平扣在布面上。
转身从竹篓最底下拿出一个带盖的旧搪瓷缸子，里面是来时经过供销社旁的茶炉房专门打的一满缸滚开水。
搪瓷缸底重压在贴片上，沈秋月手掌往下按紧，心里默数六十下。
缸子挪开，沈秋月捏住旧布头一角提起，当着大婶的面甩动几下。
牡丹花严丝合缝贴在粗布面上，四周的边角没有翘起，远看就是一朵精细的刺绣花。
大婶夺过布头，翻看平滑背面，食指指甲抠刮贴片边缘，贴片没一点松动。
大婶转身冲集市里头扯开嗓门。
“翠英，翠英你快过来看看这好东西。”
远处一个系灰布围裙的妇人听见喊声，挤开人群跑过来。
大婶把粘着贴片的布头递到她跟前。
“你快仔细看，开水直接烫上去的，没动一根针线，粘得结结实实。”
“家里那俩小子天天在泥地里把裤膝盖磨破，我缝的补丁跟蜘蛛网一样难看，贴上这个跟换了新衣裳有什么两样。”
叫翠英的妇人双手接去，反复抠刮两遍，没抠开一条边。
她看向沈秋月：“这东西多少钱一张？”
沈秋月收起搪瓷缸子：“3毛钱一张。”
大婶从兜里翻出一大把毛票，数出1块5毛钱按在旧布上。
“给我拿五张，两张大牡丹贴膝盖，两张喜鹊贴手肘，剩下一张小号的贴我闺女书包正面。”
翠英跟着往外掏钱。
“我也要，先来三张，一张贴我男人厚工装裤，两张给孩子补外套袖口。”
后头几个逛集市的妇人看完这出，二话不说往前挤。
“小同志，给我拿两张喜鹊的。”
“我要那张大号的牡丹花。”
十几只手同时伸向粗布上的补丁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