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笑着点头。
“货款结得清，老客也留得住，这是你们自己把生意做扎实了。”
陈丽握着她的手没松。
“话是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肯拉我们兄妹一把，让我们拿货慢慢试，哪有我们现在这两家大店的风光！”
陈大明在旁边连连点头。
外头装车的人又喊了一声，问裤子放哪儿。
“先搁车边，我出来给你腾地方。”
陈大明抱着货应了一声，侧身挤出了门。
沈秋月见他们忙得脚不沾地，笑着跟陈丽又拉了几句家常。
便没再多耽搁他们，转身溜达着回了自家院子。
回去后，她把铺子里的近况跟家里人说了一遍，又领着大伙儿整理带回村里的年货。
三天后的清晨，一家人到了省城码头。
陈海生已经把船靠稳，正拿旧布擦跳板上的水。
船身比前几年添了些旧痕，可船舱刷得干净，半点腥臭味都闻不到。
前两年沈秋月把船转卖给他，他便全部接下了加工站到省城的海上运货活计，宝贝得不行。
陆向南踩上跳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生哥，辛苦了，这么早来接。”
陈海生扶稳栏杆，让刘翠兰先过去。
“接自家人，辛苦什么！”
“婶子慢点，如今村里变样了，这回你们回来可得多住几天。”
“那是当然。”
刘翠兰扶着栏杆上船。
一家老小挨个上了船。
船离开码头后，陈海生一边掌舵，一边念叨起村里的变化。
谁家盖了新房，谁家买了电视，村东头那条一下雨就烂成泥的路，如今铺成了水泥路。
镇上的加工站也扩大了，又招了好几个人。
沈秋月站在背风处，望着远处的海岸线。
陆向南替她拉好围巾。
“还记得当年回来那趟吗？”
沈秋月的手搭在船舷上。
“怎么不记得，浪一直往船上打，我只想着赶紧带你回家。”
陆向南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船舱里，鱼鱼正护着那几大包年货，不让小樱桃靠近点心盒。
听着孩子们的动静，两人谁也没再提那场风浪。
快到海湾村时，陈海生指向远处成排的浮标。
“秋月，你看那片！”
沈秋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上，浮标随着浪一上一下，连成了一片。
“咱们养的生蚝就在那边，今年个顶个的肥，收成好得很，现在加工站根本不用再满海边收散货了。”
这片滩涂，是沈秋月去年买下来的。
从人工养殖到清洗加工，整条线都交给了陈海生夫妻俩打理。
“等靠岸了，给你们留一筐最新鲜的。”
陈海生笑得见牙不见眼。
“晚上直接蒸了吃。”
“那可说好了，我要大的！”鱼鱼从船舱里探出脑袋。
陈海生：“行，给你留大的。”
船靠在陆家石屋后头的老滩边。
陆向南先跳下去，把缆绳系好，再回身把刘翠兰扶上岸。
刘翠兰踩到实地上，脚底的沙砾硌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往村口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了水泥路边上。
路面宽敞平整，两边修了排水沟，一直通到镇上。
她站了好一会儿。
“往年下雨天走这条路，得把鞋脱了拎手上，不然陷泥里拔不出来。”
这条路，是前两年陆向南和沈秋月夫妻俩出钱修的。
陆向南接过她手里的包。
“以后回来您穿布鞋也不怕了。”
一家人刚走到自家院门前，沙坡上头便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翠兰！哎哟，真是你回来了！”
李婶领着几个老姐妹，从大沙坡上翻了过来。
人还没站稳，她们手里的东西已经先送到了刘翠兰怀里。
一兜子大花生，几个刚刨出来的番薯。
沈秋月手里也被塞了两把晒干的豆角。
“快拿着，都是自家地里刚刨出来的！”
刘翠兰两只手都被占满了，连老姐妹的手都没法拉，只能用胳膊肘一个劲儿碰旁边的陆向南。
“还愣着干啥？赶紧接啊！我连手都倒不出来了！”
陆向南赶紧把东西接过去。
众人笑作一团，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一家人进了院子。
孩子们待不住了。
陈海生家的四妹已经读初中了，主动过来给他们领路，带着几个孩子直奔不远处的沙滩。
读高中的陈三柱也乐呵呵地跟在后头。
赵建军和江小雁提前几天就回了村，两口子正蹲在沙滩上陪儿子挖水坑。
铁蛋今年三岁，在京市时就没少往陆家院子跑。
远远看见鱼鱼他们，他连手里的小沙铲都不要了，迈着两条小短腿就扑了过来。
“鱼鱼哥哥！泡泡哥哥！珠珠姐姐！”
鱼鱼从口袋里摸出两包果丹皮，蹲到两个小不点面前。
“去，捡漂亮贝壳来换。”
他把纸包往身后一藏，特意板起脸。
“只能在这边的干沙地捡，不能下水，谁敢往海里跑，今天一块都没有。”
小樱桃伸手就要抢。
鱼鱼把果丹皮举高。
“先干活，后领报酬。”
小樱桃赶紧拉着铁蛋跑开了。
鱼鱼挑了块平整的礁石靠上去，双手往脑后一枕，舒服地当起了监工。
“那边的贝壳别捡，太碎了！”
“铁蛋，别往水边走！”
“小樱桃，你跑慢点。”
泡泡闲不住，很快缠上了旁边的三柱。
“三柱哥，海生叔那条船上的柴油发动机，缸径多大？冲程是多少？”
三柱手里的沙铲一下停在半空。
“这……我也没拿尺子量过啊。”
泡泡蹲到他旁边，顺手捡了根树枝，在湿沙子上画起了水流、齿轮和螺旋桨。
“那涨潮的时候，同样的转速，顺着海流走，速度能快多少？”
三柱低头看着沙滩上那几条越画越复杂的线，额头冒出汗。
他本来是来陪孩子玩的。
怎么突然变成考试了？
第476章 烤蚝
三柱把沙铲往旁边一放。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问我爸！”
说完，他拎起沙铲就往回跑。
泡泡还在后头扬着脖子喊：“记得问准型号，别回来跟我说差不多啊！”
三柱脚下打了个滑，跑得更快了。
另一头，珠珠找了处干净的礁石坐稳，摊开速写本。
远处是海鸥和浪花，近处是抱着小桶、撅着屁股找贝壳的两个小娃娃。
珠珠画了几笔，纸上的人和景就像活了一样。
陈四妹弯腰凑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把纸上的画吹跑。
“天呐，你连铁蛋跑起来时翘着的那撮头发都画出来了！”
话音刚落，小樱桃为了追一只跑偏的寄居蟹，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礁石旁边的浅水坑。
铁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她。
结果他自己的脚底也跟着一滑。
两个小不点抱成一团，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湿沙泥里。
沙泥溅得到处都是。
小樱桃脸上糊了一道，铁蛋鼻尖上也顶着一小块泥。
两个泥猴互相看了一眼，都笑出了声。
鱼鱼从礁石上蹦起来。
“你们两个，我不是说了不能往水边跑吗？”
江小雁冲过去把人捞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还笑，崭新的衣服全湿透了！”
小樱桃不顾裤子湿，高高举起手里的贝壳。
“大哥，换！”
江小雁拉过这俩泥猴乱挥的小手。
“两手全是泥巴沙子，得回去洗干净了才能吃。”
小樱桃急得直跺脚。
珠珠走上前，熟练地捉住她那只泥乎乎的小手。
“听婶婶的话，咱们先回院子洗香香。”
小樱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泥的裤腿，只能乖乖把手背到身后。
“那……洗香香，吃。”
几个孩子顺着沙滩往石屋走。
江小雁带着铁蛋回了家，说明天再来玩。
鱼鱼很大方地塞了两条果丹皮给铁蛋。
陆家院子里，刘翠兰早就烧好了两大锅热水。
她正往大木盆里兑凉水。
看见珠珠牵着小樱桃进来，她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是去泥塘里打滚了呀。”
阿宝正挽着袖子在井边帮忙打水，见状笑着调侃：“这是刚出土的小泥人吧。”
陆小满从屋里笑着出来，接手把小樱桃扒光了扔进水盆清洗。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