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想开点，写东西这事儿，哪有一投就中的。”
男人苦着脸把稿子往腋下一夹，蹬上自行车走了。
珠珠的脚步慢下来，手指捏住了沈秋月的衣角。
沈秋月低头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子。
“别怕，咱们这本画册，起初只是为了画给胡同里的同学和街坊邻居看的。”
“大伙儿喜欢，这就已经很棒了。”
“出版社要是看中了，那是锦上添花。”
“要是没看中，咱们也不吃亏，就权当来长长见识。”
陆向南在旁边伸手揉了揉珠珠的头发。
“你妈说得对，不管成不成，中午爸带你去吃烤鸭。”
珠珠抿了抿嘴，松开了手。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挂着少儿读物编辑部的牌子。
李玉梅的老同学姓林，看起来四十多岁。
林编辑把一家三口迎进办公室，倒了三杯热茶，又给珠珠单倒了半杯温开水。
“来，把画册给我看看。”
珠珠把画册递过去。
林编辑起初翻得还快，但越往后看得很慢，时不时还停下来多端详几眼。
十几分钟后，最后一页才翻完。
“你对人物神态的捕捉，非常有灵气。”
“这种鲜活的生活气息，比我们社里许多成年插画师画出来的还要生动自然。”
陆向南腰板挺得更直了。
珠珠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林编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但要出版成一本书，光有人物还不够，目前这些故事有点散。”
她摊开一页。
“今天画小卖部买糖，明天画帮邻居提煤，像是一本零碎的流水账日记。”
“出画册，必须得有一条主线。”
“一条能把这些胡同里的人和事都串起来的线，这样读者才想一口气看完。”
沈秋月转头看了看珠珠。
珠珠低头看着画册想了想。
“林阿姨，如果我用胡同里的四季作为时间轴呢？”
珠珠伸出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一个树的轮廓。
“春天老槐树发芽，大伙儿在树下糊风筝，夏天树叶茂盛，胡同里的孩子在树荫底下吃冰棍。”
“秋天落叶铺满一地，大人们忙着扫叶子囤冬煤，冬天树枝上挂满雪，我们就在树底下打雪仗、堆雪人。”
“用这棵老槐树的春夏秋冬当一条线，把街坊邻居这一年里好玩的的事顺着季节变化，一件件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这样就不会散了。”
林编辑放下笔，看着珠珠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意外。
“四季主线这个构思好，你这小脑瓜，比不少大人都灵光。”
她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了几分。
“不过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社里每年有销量考核，出书得迎合市面上的口味。”
林编辑把画册推回桌子中间，手指点了点封面。
“现在外头的孩子爱看那种带点神奇本领的，你要想让这本书卖得好，阿姨建议你给这个小主角加一点神奇本领进去。”
珠珠低下头，看着自己画册封面上那个小姑娘。
林编辑见她没说话，抛出了更具体的条件。
“如果照阿姨说的方向改，今天就能跟你签买断合同，一次付你一千块稿费。”
“想保留现在的故事，我们就按实际卖出去的书提成，不过头一回不能印太多，得先看看销路。”
“卖得少，你拿到的钱也少。”
第473章 画册大卖
珠珠摇了摇头。
“林阿姨，我不想改。”
“胡同里的故事之所以好看，就是因为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她认真地看着林编辑。
“要是施个法术，王奶奶做饭缺蒜，自己变出一车蒜来，那她还用去隔壁借吗？”
“不借蒜，她还怎么跟张奶奶顺带吵两句嘴呀？牙崩了不疼了，用魔法治好了，那故事就不好玩了。”
沈秋月和陆向南听到女儿这番话，两人眼底全是骄傲。
沈秋月转头看向林编辑，干脆表态。
“林编辑，我们尊重孩子的想法。”
林编辑靠在椅背上，看了珠珠好几秒。
“行！那就试试。”
“不过，四季这条线得好好补齐，一个月内，把秋天和冬雪两部分交过来，前头的故事也照着时节重新排一排。”
她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日期。
“全稿看过，我再报主编审，稿子定下来，咱们才签正式合同。”
接下来的半个月，珠珠的生活被画笔占满了。
每天下午放学回到家，她书包一扔、饭扒两口，就一头钻进房间关上门。
写完作业，铅笔换成画笔，趴在书桌上一画就是一两个小时。
为了画好秋天那几页，她专门跑去胡同口蹲了一下午，盯着老槐树底下扫落叶的几个大爷看。
大爷们扫着扫着就聊起来了，扫帚杵在地上当拐棍，一聊就是半小时，落叶又盖回去一层。
珠珠蹲在墙根画速写，把这一幕原封不动搬进了画册里。
连最爱粘着她的小樱桃，这几天都被鱼鱼和泡泡合力挡在门外。
小樱桃不高兴，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鱼鱼把她扛起来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哄。
“姐姐画完就出来陪你，你跟大哥去逗小黑玩。”
小樱桃不情不愿地揪着鱼鱼的耳朵，揪得鱼鱼龇牙咧嘴。
泡泡冷冷补了一句：“活该，谁让你上回偷吃小樱桃的果丹皮。”
一月后，珠珠终于把最后一页画完了，沈秋月陪她再次去了出版社。
林编辑接过珠珠新画的稿子，从头翻到尾，又往前翻了几页。
仔细看了前后衔接，又圈出两处需要调整的小地方。
“这儿的字再少一点，还有这张，小姑娘的围巾颜色前后得对上。”
珠珠一一记下。
又过了些日子，全稿审定，出版社才通知她们来签合同。
沈秋月把出版期限、首印数量、提成比例和结算时间一行行看过去。
确认没毛病后，珠珠在最下头，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秋月在旁边以监护人身份补了字。
转眼又一个月。
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把第一批样书送到了五进大院门口。
陆向南把沉甸甸的纸箱搬进院子。
箱子一拆开，精美的彩印封面吸引了全家人的眼球。
封面上画着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书脊上印着谢明珠三个大字。
刘翠兰拿起一本翻了翻，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咱家珠珠的名字印成铅字了！”
小樱桃踩着小凳子够到了一本，抱在怀里不撒手，翻都不让别人翻。
陆向南拿着样书左看右看，书脊摸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嘴都合不上。
周一早上，珠珠把一本样书塞进书包，带去了学校。
早读课刚下，胖虎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珠珠桌面上那本花花绿绿的书。
“谢明珠，你那本连环画真印成书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六年级二班直接炸了锅。
同学们呼啦啦全围了过来，伸长脖子争着要看一眼。
胖虎翻开第一页，指着里面崩掉牙的小胖子嗷嗷直叫。
“你看这大门牙豁的，这画的不就是我吗？”
旁边几个女生笑得直拍桌子。
李玉梅老师上课前也特意站在讲台上表扬了珠珠。
这一天，二班的人逢人就显摆。
不到两天，隔壁班的、楼上楼下的，全知道二班出了个小画家。
天天有人在走廊堵珠珠，想借书看。
没过几天，画册正式摆上了京市各大书店的柜台。
家里的大人们坐不住了。
沈秋月和陆向南各掏腰包，一口气扫了五百本。
见着合作伙伴送一本，厂里老员工发一本。
连陆向南去南方出差，包里都塞了十几本画册，见客户啥也不谈，先递书。
谢镇更夸张，直接联系书店订了一千本。
他让警卫员拉着半卡车书，到处给以前的老战友和小辈们发，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告诉全世界这是他孙女画的。
家里大人忙着到处送书，鱼鱼带着自己的小金库，跑去出版社找到林编辑，说要批发进货。
林编辑被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逗得直乐，给他按了个内部批发价，三百本用两个大纸箱子装着，鱼鱼叫了辆三轮车拉回家。
周末一到，鱼鱼拽上泡泡当苦力。
在各个小学门口、少年宫大门外，还有胡同口最热闹的小卖部支起了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看身边人的搞笑日常，京市最好看的画册！”
鱼鱼吆喝起来一套一套的，泡泡在旁边负责算账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