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又割了几片芭蕉叶，用软草叶把花梗一根根绑起来。
个头最高的女孩捧着花环，小心翼翼戴到珠珠头上。
珠珠伸手摸了摸花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姐姐，花花好香呀。”
小姑娘们被她哄得笑成一团。
珠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挎包，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拿出几颗椰子糖分到几个女孩手里。
几个女孩拿着糖，舍不得吃。
最高的那个把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是京市带来的吧？真好闻。”
“嗯。”
珠珠认真点头。
“可甜啦，你们快吃。”
两天后的傍晚，溪德村口的土路上卷起一阵黄烟。
田里刚准备收工的村民纷纷直起腰，扯着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把汗，眯着眼往村口看。
一辆灰白色的越野车顺着土路开进来。
车开到大榕树底下，陆向南踩了刹车。
路边的干草窝子里，鱼鱼正领着宋广海、泡泡和珠珠撅着屁股逮蚂蚱，阿宝在旁边看着他们。
听见这大动静，几个小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泥巴糊了半脸。
车窗摇下来。
陆向南一条胳膊搭在车门上，探头笑了。
“抓几只了？别扒拉草了，赶紧上来，回家吃饭。”
鱼鱼眼睛一下瞪圆了。
他手里的半截草棍一扔，扯着宋广海的胳膊就往车跟前跑。
“海子你快看！我爸开大车回来了！”
泡泡仰头看了看车门，拿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头，发现连把手都够不着，干脆把手揣回兜里，站在原地没动。
陆向南推门下车。
他走过去，一手捞一个，把这几个浑身是泥的小泥猴接连塞进后座。
轮到珠珠，他直接顺着副驾驶的车窗把闺女递进去。
“妈妈！”
珠珠扑进沈秋月怀里。
小丫头身上一股干草味，头上还顶着半片碎叶子，小脸兴奋得直泛红。
车门一关，陆向南挂挡踩油门，越野车一路开到陈青知家新楼院门口，熄了火。
村里人哪见过这么气派的四轮铁皮家伙。
不少人连锄头都顾不上拿，跟在车屁股后头跑了一路。
有几个胆大的想伸手摸摸车盖，手伸到一半，又在自己衣襟上蹭了蹭，缩回去了，生怕给人碰掉一块漆赔不起。
“我的老天爷，这车可真气派！”
宋老四拨开人群挤进里圈。
他围着车转了整整两圈，手在裤腿上直搓。
“嫂子，你们去趟鹏城，就把这大家伙弄回来了？”
沈秋月推门下车，把珠珠放到地上，伸手在车前盖上拍了两下。
“公司在那边盘了片地，那地方一脚踩下去，连鞋都拔不出来。”
“没个底盘高的硬骨头车，根本下不去。”
她笑了笑。
“鹏城那边港商多，进口车和合资车的手续都有渠道。”
“我们通过那边的关系提了一辆，按公司的名义办了手续，挂在向南地产名下，专门用来跑工地。”
借着特区的壳子，这辆在空间里落灰的车，算是过了明路。
全村人听得直咋舌。
能在鹏城买大吉普跑工地的老板，那是真有本事。
这年腊月，陆家全留在了溪德村过冬。
除夕夜，陈青知家院子里支起两大桌。
老老小小围在一块儿，热气腾腾地吃了顿年夜饭。
大年初一，阿宝就跟三胞胎满村乱窜去拜年。
宋老四给每个孩子包了厚厚一个大红封。
村里的长辈们更是一把接一把地往他们兜里塞本地炒货，把三个小家伙的口袋全撑得鼓鼓囊囊。
年假一晃眼就过去了。
出了正月，村里的服装厂又响起了缝纫机连片的哒哒声。
京市那边快开学了，刘翠兰、陈青知和陆小满得带着几个孩子回去。
清早，羊城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返程的人。
沈秋月把全家老小送到站台边。
珠珠抱着沈秋月的腿不撒手：“妈妈……我不想走。”
沈秋月心里一软，蹲下身。
她拿拇指一点点擦去珠珠眼角的泪水。
“乖，先回京市跟哥哥们去上学，妈妈在这边把工地盖起来，马上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鱼鱼在旁边挺直腰板，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妈，你放心在这干大买卖！等放了暑假，我和泡泡就来南方看大工地。”
他咧着嘴补了一句。
“车票钱我们自己赚，不跟你要！”
第459章 一期开工
泡泡双手插在兜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是工地的拖拉机坏了，不用花钱请人，等我放假来了，我给你修。”
旁边的阿宝牵着陆小满的手，也乖乖地点头跟着喊。
“嫂子，阿宝也去帮你们干活！”
沈秋月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在几个小子的脑袋上挨个揉了一把。
陆向南把几个大麻袋全扛上车，这才转头看向沈秋月。
“南方这边的事，你先盯几天，我回京市把妈和孩子安顿好，顺带调一批咱们自己的原班人马过来，马上就回。”
沈秋月点头：“路上当心。”
京市，五进大院。
陆向南刚把行李卸进屋，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出门办正事了。
南方鹏城的摊子铺得太大，一千多亩的地皮，光靠他和沈秋月两个人，把腿跑断也盯不过来。
这活，还得调自己的老班底去干。
他骑着三轮车直奔修缮队。
这两年京市的队伍早磨出来了。
陆向南直接点名挑了五个手脚麻利、带队最稳的工头。
又折回实业公司总部，抽了几个懂图纸、算得清物料账的骨干。
加上后勤管账的，拢共凑了十几个能打硬仗的自己人。
一周后，鹏城火车站出站口。
陆向南走在前头，领着十几个扛着铺盖卷的汉子挤出人群。
这帮人刚从北方过来，身上的厚棉褂还没来得及换。
鹏城三月的风带着湿气，没走几步，几个人额头上就全是汗。
车站外，沈秋月早就等着了，旁边还有宋老四开来的面包车。
人一点齐，大麻袋往车顶一扔，一帮人直接拉回租好的办公小楼。
小楼离招商局不远，是沈秋月前几天刚租下来的，简单收拾成了临时办事处。
桌椅板凳全备齐了，连喝凉茶的大茶桶都摆上了。
几个刚招来的本地办事员正抱着图纸分类。
众人把行李放下，没一个急着歇。
大刘刚把铺盖卷靠到墙边，就被陆向南叫到了长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形图，边缘已经被沈秋月用红铅笔圈出好几道痕迹。
“都过来。”
陆向南拍了拍桌面。
“咱们今天先把接下来的活分清楚。”
十几个汉子围到桌边。
沈秋月拿起铅笔，点了点地图上靠近主干道的位置。
“罗平区那十亩旧厂房，手续最清楚，厂房骨架还在。”
“大刘，你带六个人过去，先把漏雨的屋顶修好，墙面重新粉刷，水电线路全部检查一遍。”
“办公室、仓库、材料间和宿舍，都得分出来。”
大刘盯着图纸估了估：“要是只做翻修，半个月能做好。”
沈秋月指了指旁边的几条道路。
“厂房修好以后，就是咱们在鹏城的落脚点，到时候退了这边租的房子搬过去。”
大刘点头应下。
陆向南把手指移到福源区那张图上。
“剩下的人跟我去福源区，先盯道路和排水管线。”
沈秋月接着说。
“羊城花香村五百亩，鹏城福源区一千亩，从今天开始，两边同步推进。”
老赵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两头一起动？可咱们现在的人手和资金……”
围挡、道路、排水，哪样不花钱？
何况两边的一期工程都得启动，单是前期投入，就够一家公司喘不过气了。
“要是两头同时烧钱，后面资金接不上……”
“分着做。”
沈秋月拿起铅笔，在花香村地块上圈出一片区域。
“花香村先平整一百八十亩，住宅和花卉建材市场一起做，住宅负责尽快回款，市场负责后续收租。”
铅笔又移到了福源区。
“福源区先动临街二百五十亩，做多层住宅和沿街铺面，剩下的地只维护，不建设。”
“先把能赚钱的做起来，后面的地先养着，等钱周转开了，再接着往下做。”
老赵低头核对图纸上的数字，钢笔悬了片刻，才落回纸面，没再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