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果酱也重新攒到了一千八百瓶。
这几天家里最开心的要数阿宝和三胞胎。
去核机试机剥出来的果肉，还有锅里多出来的边角料，全进了几个孩子的肚子。
小黑狗围着几个孩子打转，时不时伸出舌头舔掉地上不小心落下的甜果汁。
宁江、省城、羊城、京市，几条线慢慢往前推。
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嗖的一下就到了1988年。
周日午后，京市五进大院。
沈秋月站在第二进院的抄手游廊下，身上穿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
款式简洁大方，是自家服装店今年卖得最好的新款。
她手里捏着一本硬壳红皮证照。
上面的字是：京市秋月实业公司。
负责人：沈秋月。
注册地址，填的就是当年买下的那座教授三进大院。
前头两进改成了公司的办公房和总仓库，后头一进留作备用。
经营范围一栏：水产、服装、百货、餐饮、装潢，几乎把他们手里的产业全覆进去了。
为了这本执照，她从夏天就开始递材料，到现在才把执照拿到手。
沈秋月合上执照，目光扫过院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这四年，变化实在太大了。
宁江海湾镇的快餐店，连桌椅带设备，一并转卖给了梁大通。
梁大通是个肯下苦功的，接手后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听说去年还在县城开了分店。
水产加工站则交给赵大嫂和陈海生夫妇管理。
靠着那台水产清洗分级剖杀机，两口子把鲜货收购、加工、出货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在镇上也算数得着的人物。
省城的修缮队交到了李大根手里。
满记面包坊和秋月时装的管事还是林晓燕和姚巧云。
小吃店提了孙巧丫当管理。
羊城服装厂不变，宋老四主管，陈秀兰协助。
宋老四和陈姗的大儿子都两岁了，虎头虎脑，见人就笑。
陈姗如今也能在厂里帮着盯女工考勤，村里再没人敢说宋老四是外来户。
这些摊子，沈秋月让各店负责人每年年底统一来京市对账、汇报总结。
大事她拍板，小事都交给底下人办。
她生意的大头，搬到了京市。
如今京市最热闹的几条街上，挂着秋月时装招牌的铺子，已经开到了第五家。
满记面包坊也铺了三家。
还开了一家谢氏大饭店，铺面是谢镇帮忙买下来的。
临街三层楼，门头气派，后厨宽敞。
京市不少单位的定点招待，如今都愿意放在谢氏大饭店。
饭店的负责人，是之前在水产加工站里记账的徐建国，沈秋月看他记账可以，就把他调到京市。
江小雁和赵建军也跟着到了京市。
江小雁从宁江抽出来，到京市管着秋月时装五家铺子的总账和巡店。
赵建军则继续跟着陆向南干装修。
这两人前年就领了证，江小雁已经怀孕三个多月，赵建军特意把李婶从宁江接过来，专门照顾着。
赵德贵大队长偶尔来住一段时间。
第441章 喊沈总
这几年，陆向南把修缮队做成了京市的金字招牌，现在手底下养着快上百号工人。
在京市的装修圈子里，提起陆家修缮队，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沈秋月隔三差五就带着三胞胎去军区大院住两天。
谢镇嘴上嫌孩子们闹，背地里却总让小王提前备好糖块、点心，还有几把小木枪，省得那几个小的闹起来没个消停。
谢景瑶更不用说。
这个姐姐恨不得把二十多年缺的疼爱，全补到沈秋月和几个孩子身上。
三个宝也早跟三胞胎玩熟了。
每次六个孩子凑在一起，谢家客厅都跟掀了锅似的。
谢镇板着脸喊安静，没过一会儿，又被珠珠几句软乎乎的姥爷哄得把糖掏了出来。
沈秋月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执照，嘴角弯了弯。
“嫂子，怎么站在这儿吹冷风？”
声音从垂花门方向传来。
陆小满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糖姜汤，从垂花门的屏门里拐出来。
顺着抄手游廊走过来，手里的碗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二十一岁的她，早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眉眼间沉静了许多，说话的语调也从容不少，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书卷气。
她平日住校，周末才回来住两天。
前几年，陈青知和陆小满两个人靠着沈秋月给的的教材资料，硬是熬夜自学，双双参加高考。
陈青知考进了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
陆小满考进了京市人民大学会计系。
两张录取通知书摆到桌上的那天，刘翠兰高兴得一早就去院门口放了挂鞭。
现在小满都读大三了，专业课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头。
学了会计之后，家里的账也被她理得比以前更明白。
“没事，刚从工商那边回来。”
沈秋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执照。
“看看咱们的新家底。”
陆小满把姜汤递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执照。
“真好，终于拿到执照了。”
“快喝两口暖暖身子，刚才听广播里说了，今晚还要降温。”
沈秋月接过碗，喝了一口，姜味辣得舌根发烫，浑身立刻热起来。
话音刚落，第一进院那边传来脚步声。
陈青知穿过随墙门，往这头来。
深灰色呢子大衣，围巾裹得严实，手里提着个工具箱。
二十四岁的他，身量比四年前又抽高了些。
人还是那副安静样子，只是站在那里，已经比从前更稳，更压得住场。
今天学校不上课，他却从清华实验室忙到这会才回来。
他是清华机械工程系出了名的高材生，也是京市机械科学研究院破格聘请的特邀技术顾问。
这个头衔，落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身上，在整个京市都稀罕。
这几年，他几乎把沈秋月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些资料和工具书都吃透了。
图纸、零件、传动结构，他一页页翻，一样样拆。
做出来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让研究院那几个老教授坐不住。
最出彩的，是前年他跟红星机械厂合着捣鼓出来的工业制冰机和食物保鲜冷藏箱。
正是靠着这两样东西，打通了从南到北的低温保鲜运输线。
曾经只有在南方才吃得着的新鲜荔枝、黄皮果等南方水果，如今裹着冷气，能摆进京市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的专柜。
价格贵，照样有人排队抢。
红星机械厂那边，每个季度都按时把两成技术服务费打过来。
刚开始只是几千块。
到后来，一季压一季，账上的数字已经大得很了。
“青知哥！”
陆小满脸上的笑都藏不住，快步迎上去。
“又带什么回来了？”
“几个新试出来的小零件。”
陈青知应着，目光落到她被风吹红的鼻尖上。
他抬手，把她围巾往上拢了拢，指尖带着外头的凉意，顺势蹭过她下巴。
“冷不冷？”
“不冷。”
陆小满低下头。
两人几个月前刚领了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可每回他当着家里人的面这样，她还是会不自在。
垂花门里头传来阿宝的声音。
“鱼鱼，别把沙包扔窗户上！”
十岁的阿宝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到陆小满的肩膀了。
他现在在京市读初一。
今天周日不用上课，他上午写完功课，下午看着三个小的。
十岁上初一，比同龄孩子整整快了两三年。
学校的老师说，这孩子脑子转得快，好几门功课都不用教第二遍。
而他身后那三个五岁的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精神。
平日里他们上幼儿园，周末才在院里撒开了玩。
鱼鱼走路还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派头。
现在胆子也大了，自己攒的压岁钱都敢拿去倒腾小买卖。
今天拿糖换弹珠，明天又拿弹珠换小人书，多少总能赚一点回来。
陆向南每回听说了，又好气又好笑。
老二泡泡对机械有种天生的痴迷。
家里的收音机、小台灯、闹钟，没少被他拆了装、装了拆。
零件摆了一桌子，回头他照样能给你拼回去。
他最喜欢跟在陈青知后头，看他摆弄那些机器零件。
每回陈青知做机器，泡泡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能看上一个下午。
老三珠珠，越长越灵。
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看什么都好奇，嘴也甜。
去军区大院住的时候，谢镇只要被她喊一声姥爷，脸都能松下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