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派出所，他哪还敢讨价还价。
“我挖，我这就去滩涂挖，天亮就送来。”
“以后再偷东西，我直接打断你的腿，滚！”
沈秋月挪开脚。
宋老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从地上窜起来，连木栅栏门都没拉，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陆小满赶紧跑去把木门重新关严。
刘翠兰站在院子里，有些担忧。
“秋月，就这么放他走了？”
“这人手脚不干净，不让大队收拾，以后万一还来咋办？”
沈秋月扶住婆婆的胳膊往屋里走。
“妈，他是穷逼出来的，不是烂到骨子里的那种。”
“真把他送进去，出来就是个结了死仇的人，反倒麻烦。”
“咱们家三个孩子还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再说，咱家这几天弄回来的好东西太多。”
“真报了案，派出所的同志上门取证搜查，咱们屋里那些精细白米和崭新布根本解释不清。”
“万一穿帮，容易引火烧身。”
刘翠兰反应过来。
“你说得对，是妈考虑不周，这案不能报。”
“让他拿海货来抵债，最划算。”
沈秋月去厨房检查了一圈，一点东西没丢。
锁好厨房门，沈秋月回到西屋。
床上，三个孩子在睡着，呼吸平稳。
沈秋月躺回被窝，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
院门外传来动静。
沈秋月穿好衣服走到窗边。
木栅栏外，宋老四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两条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黑色滩涂泥浆，连耳朵后面都沾着泥点子。
看这样子，他后半夜就摸黑下滩，一直挖到天亮。
沈秋月打开院门。
宋老四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把两个竹篓往前推。
“嫂子，三十斤沙虫，我多挖了些，你过过秤。”
沈秋月搬出台秤。
陆小满跟着出来，把沙虫往秤盘上倒。
三十六斤二两。
沈秋月看了看秤，没吭声。
宋老四搓着手站在院门外头，不敢跨进门槛。
沈秋月转身进厨房，从白胶桶里舀了两斤碎米装进一个旧布袋，拎到院门口扔给宋老四。
“三十斤，抵昨晚的账，多出来的六斤二两，算你换的。”
宋老四愣了一下，双手抱住米袋子，抬头看她，眼眶一下红了。
“嫂子，昨晚上的事……”
“什么事？”沈秋月面无表情。
“你一大早来用沙虫换粮，我按规矩给你过秤结清了，别的事我不记得，你也别记得。”
宋老四抱着米袋子，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转身跑了。
陆小满蹲在秤边上，看着宋老四跑远的背影，扭头冲沈秋月竖了个大拇指。
沈秋月笑了一声。
“小满你先把沙虫收拾干净，养在水盆里等我回来，我出去办事。”
第41章 开介绍信
沈秋月洗了脸，换上干净衣服走到堂屋。
她从桌上的铁皮罐里舀出几勺麦乳精，用开水冲了三杯。
浓郁的甜香味散满屋子，她端起两只搪瓷杯分别递给婆婆和陆小满，自己留了一杯。
一家三口每人喝完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接着陆小满去厨房端出刚熬好的红薯碎米粥放在桌上。
沈秋月端起一碗，就着一碟拌了粗盐的海带丝，呼噜噜喝完。
出门前照例进西屋看了一圈。
三个奶娃还没醒，鱼鱼侧躺着，一只脚丫蹬在泡泡肚子上。
泡泡也不闹，照样睡得踏实。
珠珠小嘴半张着，口水把枕巾湿了一小片。
沈秋月摸了摸三个孩子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出来堂屋拉了拉婆婆的手。
“妈，我去大队开趟介绍信，快去快回，孩子醒了让小满先冲奶粉。”
刘翠兰坐在门槛边搓麻绳。
“去吧。”
沈秋月应了一声，出了院门，顺着村里的黄土路往大队部走。
海湾村的大队部设在村中间一座石头平房里，两间屋子，外间办公，里间放杂物。
门口竖着一根杉木旗杆，红旗被海风吹得啪啪响。
赵德贵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旱烟，跟前蹲着两个老汉，三个人对着一张公社通知单嘀咕。
看见沈秋月走过来，赵德贵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
“秋月，你咋来了？是换粮的事还是别的事？”
沈秋月和两个老汉打过招呼，走到跟前蹲下。
“赵叔，我想请您给我开一张介绍信，用来办个体户营业执照。”
赵德贵手里的烟杆停了，两个老汉也仰起脸来看她。
这年头办个体户执照的人极少，镇上零星有几个人做过，但都是家里有城镇户口或者有门路的。
一个偏远渔村的产后妇人提出这事，在海湾村是头一回。
得知沈秋月要在镇上摆摊卖小百货，赵德贵痛快应下。
进屋拿出一张空白的大队证明信填妥，盖上大队公章递给她。
“拿好了，去镇工商所找办事窗口，带照片和这封信。”
沈秋月双手接过来，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赵叔，还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
“昨晚半夜，有人摸到我家院门口，想进厨房，但被我发现赶走了。”
赵德贵眉头立起来。
“谁？”
“天黑不太看得清，跑得快，我没追。”
沈秋月的话留了余地。
“我就是提个醒，村里现在家家户户在换粮，院子里存着米面，难保不招手脚不干净的人惦记。”
“赵叔要是方便，在大队上提两句，让各家各户把院门拴牢，夜里多留个心。”
赵德贵把烟杆在石墩上磕得噔噔响。
“今晚我叫上几个壮劳力，在村里转两圈，谁要是敢偷粮，打断他的腿。”
沈秋月站起来告辞。
“赵叔，那我先去镇上了，照相馆上午人少，赶早去排队。”
“路上注意，介绍信贴身收好，别弄丢了。”
沈秋月出了大队部大门，顺着村里那条沙土路往东走。
翻过村口大沙坡时，碰上王寡妇挑着两桶水往家走。
“秋月，又去镇上？”
“办点手续。”
王寡妇放下水桶歇肩，嘴上不闲着。
“你天天往镇上跑，村里有些人嘴碎。”
“说你一个月子没坐完的产妇整天在外头跑，不像话。”
沈秋月脚步不停。
“三个孩子要吃要喝，我坐在家里等不来粮食。”
“嘴碎的人有本事把奶粉送我家来，我乐意在家坐到满月。”
王寡妇被噎了一下，讪笑着挑起水桶走了。
沈秋月加快脚步，半个钟头后到了镇上。
镇上的照相馆在邮电局东侧，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红星照相馆的老式木牌子。
门口坐着个穿蓝布围裙的中年师傅，正擦镜头。
“师傅，拍一寸证件照多少钱？”
师傅抬头打量她一眼。
“8毛钱一版四张，三天后取，加急的话1块5，明天下午取。”
沈秋月掏出1块5放在柜台上。
“加急，明天取。”
师傅收了钱，把她领到里屋拍照。
“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来拿。”
沈秋月拿了取片凭据收好，走出照相馆。
照片明天拿，工商所的申请只能推到后天。
她转身去了一趟集市上卖竹筐的摊子。
花4毛钱买了两个大号竹匾，扛在肩上。
回村的路上，正好碰见赵大嫂家的大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
“秋月嫂子，我妈让我问你收不收干虾米？”
“收，虾米要晒透了没沙没盐的，两斤干虾米换一斤碎米，要是换陈米，就三斤干货换一斤陈米。”
大柱呲牙笑着跑回去报信了。
沈秋月扛着竹匾回到家。
院子里这几天收的海货越来越多，新买的竹匾正好用来铺开晾晒海带紫菜和鱼干，防止回潮发霉。
陆小满正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木炭条在竹板上写字。
看见沈秋月回来，陆小满站起身，把竹板递过来。
板上歪歪扭扭写着收海货的斤数。
沈秋月看完，伸手在小满脑袋上拍了拍。
“好小满，账记得清清楚楚。”
陆小满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沈秋月走到水盆边，将水盆连同活沙虫收进空间。
交代小满看好家，随后进入东屋第二间。
握紧珍珠，心底默念去窄巷。
窄巷离农贸市场比较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