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还没拉开，院墙里头就传出嘹亮的童音。
“冲啊，把敌人打退！”
谢景瑶推开车门，领着沈秋月往铁栅栏门走。
院子里，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款小棉袄的小家伙正满院子乱跑。
“大宝、二宝、三宝！”
三个小男孩脚下一个急刹车，齐刷刷转过来盯向大门。
“妈妈！”
三个小身板蹬蹬蹬冲过来，一把抱住谢景瑶的大腿。
三宝抬起头，直愣愣地盯住旁边的沈秋月。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看谢景瑶。
“妈妈，怎么会有两个妈妈呀？”
这话一出，连一向绷着脸的林远征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景瑶笑着摸了摸三宝的头。
“那不是妈妈，叫小姨。”
三宝眨巴了一下眼睛，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冲着沈秋月喊了一声：“小姨。”
大宝和二宝见状，也跟着脆生生地喊：“小姨！”
沈秋月眉眼弯下来，应了一声，伸手挨个摸了摸三个宝的脸蛋。
陆向南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带上笑意。
他刚想说话，三双溜圆的眼珠突然全转到了他怀里。
这会儿陆向南为了透气，把裹着珠珠的军大衣松开了些。
珠珠正探着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大宝盯着珠珠那张白嫩嫩的小圆脸，眼睛都瞪圆了。
“妈妈，洋娃娃！妹妹像百货大楼里的洋娃娃！”
大宝说着，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珠珠软乎乎的脸蛋。
陆向南侧过身子，拿宽厚的肩膀挡了一下。
他防备惯了，自家闺女可不能让人随便碰。
大宝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珠珠毫不认生，她冲着大宝咧开小嘴。
“哥！”
这一声哥哥，把三个小孩高兴坏了，激动得直跺脚，嗷嗷叫着就往屋里跑。
“妹妹叫我了！”
“我要把我那个带发条的铁皮青蛙拿给妹妹玩！”
“我的绿皮小火车也给妹妹！”
小楼的门被推开，谢镇正往外走。
他听见外孙们在院子里喊两个妈妈，心里正纳闷：“瞎喊什么呢……”
话音未落，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院子里的三个皮猴，直直撞上了站在铁门边的那两道身影。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并肩站着。
一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瑶。
另一个，穿着不同，神态更锐利些，有着跟亡妻、跟景瑶像了十成十的脸。
谢镇呆住了。
第404章 爸有门路
谢景瑶快步上前扶住他。
“爸，您慢点，您看看这是景月。”
她声音哽了一下。
“是咱家的小月亮，她回来了。”
谢镇扶着谢景瑶的胳膊站稳，眼睛却一直没从沈秋月脸上挪开。
“像……太像了，就是我闺女。”
沈秋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握住谢镇的手。
她嘴唇动了动，第一声没能叫出来。
过了半拍，才低低喊了一声。
“爸。”
这一声落下，谢镇抬手捂住脸。
肩膀一下接一下地抖。
谢景瑶别过脸，眼泪也掉下来。
林远征站在一旁，也没说话，只抬手揉了一把眼角。
院子里三个小男孩本来还想往前凑，这会儿也安静了。
大宝看看姥爷，又看看妈妈，小声问：“妈妈，姥爷咋哭了？”
谢景瑶蹲下去，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姥爷高兴。”
“姥爷等小姨，等了好多年。”
陆向南抱着珠珠，安静站在沈秋月身后半步。
等谢镇好不容易缓过来，才抬头看向沈秋月身边的人。
陆向南身形高大，站得笔直。
怀里还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
沈秋月轻轻扶着谢镇的胳膊。
“爸，这是我丈夫，陆向南。”
她又看向陆向南怀里探头探脑的珠珠。
“这是我的闺女，叫珠珠。”
陆向南抱着孩子往前一步。
“爸。”
谢镇眼眶还红着，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了看他护着珠珠的手。
“好小伙子，看着是个稳当人。”
珠珠听见大人都喊来喊去，也跟着兴奋了。
她小胳膊往前一伸：“抱！”
谢镇愣住。
珠珠咧开小嘴，奶声奶气又喊了一遍。
“抱！”
谢镇慌忙低头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又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
蹭完还不放心，又看向陆向南。
“我……我能抱抱？”
陆向南看了沈秋月一眼。
沈秋月点头。
陆向南这才小心把珠珠递过去。
谢镇接得很笨拙。
明明年轻时枪都端得稳，这会儿抱个小娃娃，胳膊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珠珠不认生，小身子一落进谢镇怀里，就软乎乎地靠过去，两只小手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领。
谢镇低头看着她。
“哎哟，我的乖乖。”
“长得真好，真好。”
大宝二宝三宝一看妹妹被姥爷抱上了，急得围着谢镇打转。
“姥爷，给我也抱抱！”
“妹妹刚才喊哥了！”
谢景瑶忍不住笑。
“外头冷，都进屋。”
谢镇抱着珠珠，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念叨。
“快进屋，别冻着孩子。”
“远征，把门带上，风灌进来了。”
“景瑶，倒热水，拿点软和的点心来。”
谢景瑶哭笑不得。
“爸，您慢点，别光顾着珠珠，自己脚下也看着点。”
谢镇嘴上应着，眼睛还是没离开怀里的小娃娃。
进了屋，一股热乎气迎面扑来。
谢镇抱着珠珠坐到沙发上。
三个小男孩挤过来，扒着沙发边往上看。
珠珠被围在中间，一点都不怕，还伸手去够大宝手里的铁皮青蛙。
大宝献宝似的往前递。
“妹妹，这个会跳！”
陆向南眼疾手快，把那铁皮青蛙先接过来，检查了一遍发条和边角，确认没有尖刺，才递给珠珠。
大宝眨巴眨巴眼。
这个姨夫看着凶凶的， 可他又把青蛙还给妹妹。
大宝想了想，觉得他应该不坏。
珠珠抱住铁皮青蛙，低头就要啃。
陆向南眼皮一跳，伸手挡住她的小嘴。
“不能咬。”
珠珠撅嘴。
谢镇赶紧哄：“不咬不咬，乖乖拿着玩，回头姥爷给你找个新的。”
谢景瑶端着热茶过来，听见这话。
“爸，您这就开始惯上了？”
谢镇像是没听见，低头逗珠珠。
“咱珠珠这么乖，惯点咋了？”
三个小男孩立刻不服气了。
三宝扒着沙发边：“姥爷，那我乖不乖？”
谢镇看他一眼。
“你昨天把我棋子塞暖水瓶盖里，还敢问乖不乖？”
三宝缩了缩脖子。
大宝二宝在旁边笑得直倒。
谢景瑶把热茶放到沈秋月面前。
“秋月，喝口热的。”
沈秋月接过茶杯，双手捧着。
谢镇看向她。
“月月，这些年……在乡下，苦不苦？”
沈秋月低头看了看茶水。
“苦也有，不苦的时候也有。”
“海湾村靠海，风大，潮也大，小时候跟着下滩涂，能捡到蛤蜊，捡到小鱼小虾。”
“沈大强活着的时候，对我很好。”
谢镇点点头，声音低了些。
“他救了你，这个恩，谢家记一辈子。”
沈秋月嗯了一声。
“我嫁到陆家后，婆婆待我也好。”
“后来我生了鱼鱼、泡泡、珠珠。”
谢镇惊喜：“还有两个？”
他看向珠珠，又看向沈秋月，像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也是三胞胎？”
沈秋月：“是，他们留在宁江省城。”
谢镇：“咋没一块带来？是不是路上太远，孩子受不住？”
沈秋月心口一软。
“嗯，火车上折腾，带三个孩子不方便，鱼鱼和泡泡在省城，我婆婆和小姑子帮忙看着。”
谢镇点头。
“对，孩子小，是不好折腾。”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珠珠，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姐生了三个臭小子，你也生了三个。”
“咱谢家这血脉，真是藏都藏不住。”
沈秋月捧着茶杯，继续把能说的慢慢说给他们听。
她讲海湾村的风，讲滩涂，讲陆家，讲孩子。
也讲刘翠兰当初怎么护着她，讲陆向南在海上捡回一条命、后来平安回了家，讲一家人怎么从苦日子里一点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