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陆向南开口：“陈支书来过了，他代表溪德村大队，来跟咱们道歉。”
沈秋月接过话。
“联营分红扣一半补给你这个做法我们也同意。”
陆向南的声音沉了些。
“这几天厂里忙，我跟你嫂子都顾着订单和车间，没注意村里那些闲话。”
“这事，是我们疏忽了。”
陆小满猛地抬头。
“哥，这怎么能怪你们？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秋月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是我们家的人，外面有人欺负你，你自己能顶回去是一回事，我们知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陆小满抿着嘴，没说话。
沈秋月握住她的手，声音放缓。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一个人憋着。”
“你可以自己骂回去，也可以自己处理，可回家得跟我们说。”
陆小满眼圈一下热了。
她怕自己真掉眼泪，赶紧低头嗯了一声。
陆向南也没再训她：“陈青知这事办得不错。”
沈秋月点头。
“知道先找大队部，不让你受委屈。”
陆小满握着茶缸，耳根更红了。
沈秋月看见了，眼底浮出一点笑。
她转头对陆向南说：“向南，你去看看鱼鱼他们醒没醒。”
陆向南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站起身。
“行。”
堂屋里只剩下姑嫂两人。
沈秋月这才慢悠悠开口：“说吧。”
陆小满一愣：“说什么？”
沈秋月看着她：“陈青知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陆小满答得太快。
沈秋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说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哪儿脸红了？”
陆小满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半，又觉得这动作不打自招，赶紧把手放下。
沈秋月没拆穿她。
“你天天雷打不动去给陈青知送饭，到底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看人？”
陆小满的耳根腾地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是报恩。
可那句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小满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半晌。
“都有。”
沈秋月眉梢轻轻一动。
陆小满脸红得厉害，可话既然开了头，反倒没那么怕了。
“起先是报恩，可这几天送着送着，我就……”
她声音低了一点：“不只是为了报恩了。”
陆小满抬起头，像是豁出去了。
“嫂子，我看上他了。”
这句话一出口，陆小满自己先愣住。
她本来只想解释几句，没想到心里藏着的那点话，就这么直直掉了出来。
陆小满怕沈秋月误会，赶紧补了一句。
“嫂子，我不是一时犯糊涂。”
“他人正心也正，话不多，可该担事的时候从来不往后退。”
她越说越顺。
“我就是……每天都想见他，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沈秋月回想这几天陆小满确实不一样。
端着饭盒出门时，嘴上说是还人情，脚步却比谁都快。
刚才一提到陈青知的名字，眼睛里那点亮，藏都藏不住。
沈秋月握着她的手：“那陈青知呢？”
“你看上他，是你的心意，可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陆小满脸上的热意慢慢退了一点。
“我不知道。”
“那他有没有拿你的好当理所应当？”
陆小满摇头。
“没有，他今天退饭盒，就是怕别人说我。”
“有没有趁着你送饭，占你便宜，或者说些轻浮话？”
陆小满立刻抬头：“没有！”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急，脸重新红起来。
“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秋月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就行。”
陆小满怔怔看她。
沈秋月：“看上就看上了，没什么好躲的。”
“只要他人正派，心里知道护着你，关键时候敢担事，这人就可以。”
“不过，喜欢归喜欢，别急着把心全掏出去。”
“他没挑明，你也别先把路走死。”
“先大大方方来往，看他后面对你怎么样，也看他是不是只会嘴上说得好听。”
第363章 大喇叭公开道歉
陆小满小声嘀咕：“他嘴上也不怎么会说。”
沈秋月看她一眼。
陆小满赶紧闭嘴。
沈秋月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就更要看他做什么，他要是真值得，你就大胆往前走，要是不值得，嫂子也能把你拉回来。”
陆小满：“好。”
沈秋月看她这样：“明天大喇叭一响，该脸红的是那些说闲话的人，不是你。”
陆小满低头喝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秋月看见了，没再打趣她。
小姑娘的心事，甜得藏不住。
第二天清晨，陆向南把肉粥端上桌。
三胞胎已经七个月了，除了吃奶，也开始吃些软烂的辅食。
平时就是肉粥、蛋黄泥、煮软的菜叶，偶尔再喂一点泡软的面包。
沈秋月把提前拿出来的面包掰碎，泡软，又用勺背碾成细糊，只拌了少少一点肉粥，才一勺一勺喂给三个孩子。
整块的面包，她一点也不敢让珠珠瞧见。
她喂一口，就下意识看一眼珠珠的小手。
珠珠倒是乖，张着小嘴等饭，吃得比两个哥哥还香。
正喂着，村头大队部那根高电线杆上的土喇叭响了。
村道上，挑水说笑的妇人停住脚。
田埂边，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汉子，也跟着直起腰。
连几户人家的院门，都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没一会儿，陈炳球压着火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大家手里有活的先停一停，碗里有饭的也先别急着扒。”
“昨天在村口井边，说陆家小满同志闲话的，张家婆娘、李家媳妇，还有王家那个嘴碎的，你们几个别装听不见。”
他直接点名，一点情面都没留。
“陆家来咱们溪德村建厂，是给全村找活路，是让你们家里男人女人都能有份正经工钱挣。”
“陈青知为了护陆家的三个娃，胳膊被滚油烫成那样，小满同志送几顿饭，那是陆家知恩图报，是做人该有的良心。”
“到了你们嘴里，倒成了不清不楚的脏话。”
喇叭里的声音很快又拔高了。
“处理结果，我今天当着全村的面说清楚。”
“刚才点到名的那几户，今年年底联营厂分红，直接扣一半。”
“扣下来的钱，补给陆小满同志，算你们坏人名声的赔偿。”
这话一出，村里好几处院子立刻炸了。
有男人拍桌子骂人的，有女人哭嚎喊冤的，还有孩子被吓得哇哇哭。
喇叭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背后造谣坏人名声，拿陆家的恩情编脏话，拿厂里的事搅浑水。”
“让我查实一句，家里想进联营服装厂做工的，都先往后排，什么时候学会把嘴管住，什么时候再说。”
“现在，刚才点名的那几个，自己到喇叭前来，跟陆家道歉，跟小满同志道歉。”
喇叭那边乱了一阵，像是有人被推到了桌前。
最先开口的是张家婆娘，声音抖得厉害。
“我错了，我对不住陆家，也对不住小满同志，我嘴贱，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后头几个妇人也争先恐后地哭着认错。
“是我嘴碎，我不该眼红陆家。”
“我以后再说一句闲话，就让我家年底分红一分都拿不着。”
“陆家小满同志，是我们对不住你……”
一句接一句，从喇叭里传出来。
陈炳球的火还没消。
“还有三合村那个赖三婶，她手脚不干净，弄坏机器，还敢在背后挑事，以为躲回三合村就没事了？”
“我今天也把话说清楚，以后外村人想进溪德村服装厂，必须由本村大队开介绍，支书亲自担保。”
“赖三婶一家，还有跟着她挑事说闲话的，永不录用。”
“想挣工钱，先学会做人。”
到中午，消息就被人带到了三合村。
赖三婶家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有人本来还想着托亲戚进溪德村服装厂做工，一听外村人以后都要大队担保，再听说是赖三婶造成的，火气当场就压不住了。
“你自己没本事，还把我们的路给堵了。”
“你嘴一张，全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