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知看着她。
陆小满正低头逗珠珠，侧脸被夕阳照着，眉眼明亮。
陈青知的眼神停了一瞬，很快又挪开。
他再看沈秋月和陆向南。
这一家人站在厂房门口，那股生机像连在一处。
尤其是珠珠，亮得叫他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沈秋月抱着泡泡，跟着陆向南走进一楼车间。
机器位已经用粉线划好，哪一排放平车，哪一处放裁床，哪边留走道，哪边靠墙放货架，全都一眼明白。
沈秋月站在车间中央，慢慢看了一圈。
画在纸上的厂房，如今真的立在眼前。
沈秋月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盖得很好。”
陆向南捏了捏泡泡的脸。
“是图画得细。”
没过多久，村口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很快，三辆拖拉机从村道那头开进来，车斗上盖着油布。
有人眼尖，喊起来：“机器来了！机器来了！”
陆向南神色一正，先把怀里的鱼鱼递给刘翠兰。
“妈，你带孩子到榕树底下，离车远点。”
沈秋月也抱着泡泡往外走。
她一眼看见陈青知站在榕树边上，阿宝和陆小满也在他身旁，离车道还有几步远。
沈秋月走过去：“陈同志，能不能帮我抱一下泡泡？就站这儿别往车边去，他不闹人，好带。”
陈青知明显怔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等泡泡被他抱进怀里，他身体有些僵硬。
沈秋月把泡泡放进他臂弯，又低声叮嘱陆小满一句：“小满，你在旁边看着点。”
刘翠兰抱着鱼鱼也站在旁边。
泡泡被换了怀抱，倒是不哭。
他趴在陈青知臂弯里，先仰着小脸看了看他，伸出一只小胖手，慢吞吞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陈青知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有点不适应。
沈秋月已经转身往厂房那边走。
陈青知：“……”
第351章 机器顺利进厂
阿宝在旁边睁大眼：“哥哥。”
陈青知垂着眼，半晌才低声说：“没事。”
泡泡软乎乎的冲他笑了一下。
陈青知原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些。
他把手臂往上托了托，动作生疏，却很小心。
阿宝凑过去看泡泡。
“哥哥，他笑了。”
陈青知低声嗯了一下。
泡泡抓着他的衣襟不松，黑亮亮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他指腹在孩子软软的手背上停了停，没敢多碰，只抬眼看了眼厂房。
陆小满看见陈青知那副僵着不敢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
“泡泡最乖了，不闹人。”
陈青知抬眼看她一下，又低头看泡泡。
“是挺乖。”
村口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少村民原本还围在厂房门口看热闹，这会儿一听声，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哎哟，这阵仗可不小啊！”
陆向南站在厂房门口，见车停稳，先没有急着让人卸货。
他走到第一辆拖拉机旁，伸手按了按车斗边沿，又回头看了一眼跟车来的两个安装师傅。
这两个师傅是他提前联系好的，一个姓黄，一个姓罗，都是摸惯了缝纫机和电线的老师傅。
陆向南：“先掀油布，我点件数，机器落地前，底下先垫木板，谁也别图快。”
黄师傅：“行，先看机头有没有磕碰。”
罗师傅也蹲下身，把工具包放到一边。
油布一掀开，十五台工业平车、三台锁边机和两套烫台分车平码着，旁边还捆着裁床板和铁货架。
村民们一下炸开了锅。
“哎哟，这就是做衣裳的机器？”
“这么多台！一排摆开，那得多气派！”
“以后咱们村的姑娘媳妇，是不是就坐在这上头挣钱？”
“那可比下地强多了，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还能挣现钱。”
“要是真能学会手艺，走到哪儿都不怕没饭吃。”
有几个妇女眼馋得直搓手，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摸一把。
陈炳球也赶了过来，一看这机器真到了。
“都别光围着看！壮劳力过来搭把手，妇女孩子往后退些，小心磕着碰着。”
说完，他又指着几个人。
“你们几个听陆同志安排，怎么卸都别自作主张，这可都是往后挣钱的家伙什，磕坏一台都心疼！”
陆向南把袖口往上一挽。
“先卸平车，两个扶机头，两个抬架子，四个人一组。”
“别拽皮带，别碰针杆，进门先往左边靠墙放，底下垫木板。”
“谁也别急着踩，电线也别碰，等师傅看过、调平、接好线，再挪到粉线位上。”
村里的男人们不敢马虎，纷纷应声。
“知道！”
“慢些慢些，别晃！”
“木板呢？先铺底下！”
“这边搭把手，别让机头歪了！”
厂房门口一下热闹起来。
拖拉机边有人抬机器，车间里有人铺木板。
赵建军拿着本子，一台一台核数。
陆向南则跟在旁边看机头、看底座、看脚架，凡是落地的机器，他都伸手摸一遍。
沈秋月站在车间边上，看着陆向南指挥人进进出出。
刘翠兰抱着鱼鱼，和陆小满、陈青知一起站在村道对面的老榕树下，离卸货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高兴。
“这么多机器啊，这要是真都踩起来，一天能做多少衣裳？”
陆小满抱着珠珠。
“肯定不少，嫂子说过，机器一响，现钱就来了。”
刘翠兰听得直乐：“你这丫头，现在三句话不离挣钱。”
陆小满一本正经：“挣钱多好啊。”
旁边几个村妇听见了，也跟着笑。
“可不是嘛，谁不想挣现钱？”
“也不知道招多少人，我针线活还成，就是没踩过这种机器。”
“先别急，女老板有章程，肯定很快通知。”
说到女老板，几个人又忍不住往沈秋月那边看。
沈秋月只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一台台机器进厂。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
厂房里的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雪白的墙面被照得明晃晃的，黑亮的工业平车整整齐齐摆开。
村民们围在门口，半天舍不得走。
有人小声感叹：“咱溪德村，往后怕是真不一样了。”
陈炳球听见这话：“那是，机器都进门了，还能跟从前一样？”
黄师傅和罗师傅已经蹲在地上看线路。
罗师傅抬头道。
“陆同志，今晚先把几台主机位定好，脚架调平，真要逐台试车，最好白天再来，光线好，也稳妥。”
陆向南点头。
“不急，今天先让机器安稳进厂。”
他说完，又看向几个帮忙卸货的村民。
“都辛苦了，机器全进车间，今晚搭手卸货的，一人一块钱，临走前当场结。”
这话一出，几个男人脸上立刻有了笑。
“陆同志讲究！”
“这活干得踏实！”
最后一台机器落在划好的机位时，厂房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陆向南把工钱给帮忙卸货的村民结算好。
几个壮劳力接过钱，脸上都带着笑互相拍着肩膀，结伴往村道上走。
等人都走了，赵建军低头踩了踩平整的水泥地。
“南哥，今晚我一个人守着就行。”
“嫂子和婶子、小满她们难得过来一趟，你回去歇歇，好好陪陪孩子。”
陆向南看了一眼车间， 想到村里这段时间夜里巡路的后生都会绕过来两趟。
“行，你把门窗都再查一遍，真有动静，先敲铁管喊人。”
赵建军应下。
“知道，南哥，你放心吧。”
他说着拎起墙边的手电筒和铁管，往厂房旁边那间临时看守屋走去。
陆向南快步穿过村道，往小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
灶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风一吹，院里隐约飘着米粥的味道。
他推门进去时，三胞胎已经睡着了。
陆小满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放到门槛边。
“哥，洗把脸。”
陆向南蹲下去，捧起温水往脸上泼了两把。
一天忙下来，脸上沾的灰和汗总算洗净了。
沈秋月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陆向南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到椅背上，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了下明天的计划。
随后一家人就着带来的面包简单吃点，洗漱完，早早歇下。
第352章 机器响了
次日一早，陆向南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推门出了院子。
昨晚机器已经全进了厂，今天要调线试车，他心里记着事，睡得比平日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