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背起竹篓，推开院门，顺着黄土路朝镇子走去。
翻过村口大沙坡，迎面碰上正要去滩涂的王寡妇和张大嘴。
王寡妇目光落在她背着的竹篓上。
“秋月，你这是要去镇上？”
沈秋月停下脚步，大大方方迎上视线。
“前几天跟大伙提过，省城方老板托我办点事。”
她反手拍拍竹篓边缘。
“方老板从南方带了点压仓的小百货，让我拿去镇上换点活钱，全是些镜子梳子不值钱的玩意。”
张大嘴好奇地凑上前，伸手想掀开海带。
“啥样的镜子？”
沈秋月侧身避开她的手。
“全是处理货，镇上集市人多，去晚了抢不到好摊位，两位婶子先忙。”
她脚下生风，大步走远。
王寡妇一脸羡慕。
“秋月真是撞了大运，搭上省城老板的路子，都做起小买卖了。”
张大嘴握紧手里的铁耙。
“可不是，咱们还在烂泥里刨食，人家眼瞅着就成二道贩子了。”
沈秋月一路快走，镇上街道两边已经有自发摆摊的农户。
卖地瓜、手工竹筐、咸鱼干的凑在一堆，讨价还价声热闹得很。
她没急着找位置，转头跨进镇上的供销社。
柜台后的烫发售货员正嗑瓜子看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秋月沿柜台走了一圈。
黑色窄齿梳标价5毛，玻璃小圆镜标价8毛。
红棉线头绳一根3分，黑卡子一板四个2毛。
压在底层的红底碎花老款纱巾，标价要3块8毛钱。
供销社的东西品种少、价格高。
相比之下，她竹篓里的货有绝对优势。
售货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目光嫌弃。
“买什么？别乱摸。”
沈秋月双手插回兜里。
“看看，不买。”
售货员翻个大白眼，嘴里咕哝两句穷酸，继续低头看报纸。
沈秋月毫不介意，转身跨出供销社大门。
她双手把竹篓往上颠了颠，直奔街头人最多的集市口。
第34章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沈秋月背着竹篓，走到镇中心十字路口。
这里是去供销社、邮电局和粮站的必经之路，人流量最大。
街角蹲着几个卖自家菜的农户，竹篮半掩在墙根下。
沈秋月找了块平整空地。
放下竹篓，掀开上面盖着的厚实干海带。
她扯出一块干净粗棉布平铺在地上，将篓子里的小商品一件件摆上去。
篓子里装的，全是她从空间取出来的一半现货。
二十五面带彩色塑料壳的折叠小方镜，五十把顺滑的宽齿梳。
一大包五颜六色的高弹力发圈，一百个带水钻的一字发卡。
十条印着牡丹和月季的鲜艳纱巾。
四十个彩色塑料发箍，十五板精巧不生锈的暗扣和带盖别针，二十五盒多效愈裂软膏。
现代工艺的鲜亮色彩与镇上灰扑扑的土路形成鲜明对比，这些没见过的精巧物件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出于谨慎，没人第一个上前问价。
最先停下脚步的是两名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
两人穿着的确良白衬衫，脚踩黑皮鞋，手腕戴着上海牌机械表。
看打扮是镇上工厂的女工。
个子高些的姑娘拉住同伴手腕，目光盯住地上的纱巾。
“那纱巾颜色真好看。”
两人走到摊前。
高个姑娘弯腰拿起一条印着粉色牡丹的纱巾，在胸前比划。
纱巾料子顺滑，触感比供销社里的确良软和得多。
“同志，这纱巾怎么卖？”
沈秋月抬头迎上对方目光。
“这是羊城大厂下来的尾货，3块一条，不要票。”
高个姑娘摸着纱巾的手停住。
“太贵了，这钱够去供销社扯两丈好洋布。”
沈秋月拿起另一条红底纱巾。
双手捏住两端向外拉扯绷直，随后松手。
纱巾瞬间回弹，表面平整顺滑，未留半点褶皱。
“去供销社可买不到这么好的料子，洗不烂揉不皱，戴在脖子上提气色。”
高个姑娘看着那丝滑料子，咬住下唇盘算。
旁边的同伴注意力被地上的折叠小方镜吸引。
她拿起一面红色塑料壳小镜子，翻开盖子。
同伴惊奇地睁大眼睛，把小镜子凑到眼前。
镜面澄净透亮，没有供销社玻璃镜常见的水波纹，连她眼角的细小雀斑都照得一清二楚。
“我的天，这东西照出来的人影怎么这么清。”
高个姑娘闻声转头，从同伴手里拿过小镜子。
对着镜子反复拨弄额前刘海，眼里满是惊喜。
“这镜子多少钱一个？”
“1块钱一个。”
高个姑娘从布包里抽出一张大团结。
“这纱巾和镜子我都要了，给你10块。”
沈秋月今天刚出摊，兜里没钱找。
“同志，我这儿暂时找不开。”
同伴赶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钞，数出四张1块钱纸币递过来。
“我带了零钱，我替你垫上，到时候你再还给我。”
高个姑娘点头，收回大团结。
同伴转头看向摊位。
“我也要一面镜子，再拿两个发圈，一共多少钱？”
“镜子1块，发圈1毛钱两个，一共1块1毛。”
同伴又数出1块1毛钱递给沈秋月。
沈秋月接过钱，递过去两面镜子、一条纱巾和两个发圈。
顺利完成首单交易，周围驻足观望的人群按捺不住。
摊位前很快围上一圈刚下班的妇女和小媳妇。
“那镜子真照得那么清楚？”
“让一让，我也看看。”
一个穿碎花布衫的中年嫂子挤到最前面，拿起一把绿色宽齿梳。
大拇指在梳齿上拨弄。
“这梳子一点毛刺都没有，咋卖？”
“3毛钱一把。”
“比供销社还便宜2毛钱。”
嫂子当即从兜里掏出3毛钱付钱。
旁边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指着那包五颜六色的发圈。
“这头绳怎么卖？”
“1毛钱两个。”
女孩母亲凑上前，听见价格连连点头。
1毛钱能买两个，比一盒火柴贵不了多少。
“给我来四个。”她掏出2毛钱。
旁边有姑娘试着用发圈扎头发。
这物件不像红头绳那样扯头发，拉长后迅速回缩，弹性极好，姑娘立刻跟着掏钱。
“我也要四个发圈。”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指着角落里新奇的玩意。
“那花花绿绿的圈圈是啥？还有那铁片子。”
沈秋月拿起一个彩色塑料发箍折了折。
“这是软胶发箍，戴着不勒头皮，5毛钱一个。”
放下发箍，又指着暗扣和别针。
“这是厂里出来的精巧暗扣和带保险盖的别针，给孩子缝衣服别尿布绝对安全，2毛钱一板。”
年轻媳妇来了兴趣。
“这别针真好，供销社的大头针总扎手，给我来两板别针，再拿个红发箍，一共9毛钱对吧？”
她低头数出9毛钱递过来。
有个干农活的老伯盯着绿盒子。
“那绿盒里装的啥？”
沈秋月拧开一盒多效愈裂软膏，清凉草药味散开。
“愈裂软膏，专门治下地干活裂口子、烂脚丫的，1块5毛一盒，抹上几天就好。”
老伯常年脚跟开裂，闻见这药味心头一动，痛快掏出1块5毛钱。
摊位前瞬间人挤人，手臂交错。
“给我拿一面镜子。”
“这把蓝色的梳子我要了。”
“发卡怎么卖？8毛一个？行，拿一个红色的。”
沈秋月蹲在摊位后方。
收钱，找零，递货，动作干净利落。
有了最开始的零钱打底，找钱速度极快。
原本扁平的粗布兜，一点点被撑出圆滚滚的轮廓，里面塞满各种面额的毛票和硬币。
生意正红火，外围人群发生骚动，纷纷往后退缩。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到摊位前。
“干什么的？都在这儿聚着干什么？”
这是负责维持集市秩序的管理员。
围观抢购的妇女们看见红袖章，呼啦一下散开大半，退到几米开外。
旁人投来同情目光。
眼下政策虽松，私人搞点小买卖不再论罪，可这种大批量的外地时兴货依旧惹眼。
没有个体户营业执照就随便摆摊，极容易被查扣没收。
红袖章走到粗棉布前，目光扫过地上的镜子、发箍和纱巾。
他板着脸盯住沈秋月。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这些外地货从哪儿来的？交摊位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