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一边有条不紊地招呼结账，一边留心观察客人的反应。
进门的客人，大部分都看的都是她和陆小满身上的这套搭配。
她们姑嫂俩往那儿一站，就是活脱脱的招牌。
这效果，比木人架和纸上的画报都管用。
到了下午三点多，刚下一波班的人流涌来，铺子里一下又挤进来十来个叽叽喳喳的女同志。
周小燕忙着给人编头发。
何秀芬带客人一件件往试衣间里钻。
沈秋月刚把一张小吃票递给客人。
门口忽然进来几个穿着蓝布工作褂的女同志，看样子是赶着轮班空档过来的。
她们胸前别着小牌，一看就是百货大楼服装柜台的售货员。
为首那个一进门，就看向沈秋月身上的侧辫和浅杏碎花衫。
她压低声音问身边人。
“就是这家？听说她们这儿的款式，咱们柜台都没有？”
沈秋月抬起头，脸上笑意不变。
“几位同志，进来看看？”
为首的女同志三十出头，圆脸偏胖，腰腹明显比旁人宽出一截。
她叫王丽，是省城百货大楼服装柜台的组长。
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些的女售货员，一个比一个好奇，进了店就忍不住四下打量。
王丽绕到衣架旁，伸手翻了翻一件浅灰色收腰短外套的领口，又捏了捏袖口包边。
看完走线，她把袖口翻过来，露出内里。
“料子还行，走线嘛……”
她语气里带着点挑剔。
“个体户的东西，到底不如大楼里正规出厂的。”
她身后一个短发姑娘也学着她的样子翻领子，跟着点头。
沈秋月站在柜台后，脸上笑意没变。
她的目光从王丽脸上扫到腰腹，又扫到她绷得发紧的裤腰带。
看着像产后胖了一圈，少说也有十来斤。
腰腹最明显，胯宽，小腹撑着裤子，系扣那一块布料都快拉出横纹了。
偏偏百货大楼的工作褂又是直筒样式，往身上一套，整个人像被包成了一个筒，腰线一点都没有。
这种身形的女同志，买衣裳最头疼。
遮肚子，就显矮。
收腰，又勒得慌。
沈秋月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里侧衣架前。
她抽出一条墨绿色斜襟连衣裙自制款。
墨绿色压得住身形，斜襟能把视线往上带。
沈秋月朝王丽走了两步，把衣裳往前递了递。
“这位同志，我们店刚开业，正想找个有眼光的同志帮忙试试这件新款。”
“不收钱，穿上看看效果，顺便帮我们提提意见。”
第338章 遮肚神裙
王丽愣了一下。
她今天可不是来试衣裳的。
她听说这家个体户铺子有新款，特地带人过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传得那么好。
旁边三个同事也有些意外。
沈秋月再次推荐。
“您放心，就试两分钟，觉得不好，脱了就是。”
“我们这儿有试衣间，门一关，谁也看不见。”
王丽本来想拒绝，可那条墨绿色裙子实在好看。
这条裙子的版型，她没见过。
王丽手指在裙腰那儿摸了一下，心里就动了动。
何秀芬顺着迎上来。
“同志，跟我来，里面宽敞。”
王丽半推半就进了试衣间。
她三个同事站在外面，互相看了一眼。
个子最高的那个忍不住小声嘀咕：“丽姐咋就进去了？”
另一个捂着嘴笑：“人家说免费试，丽姐哪扛得住。”
短发姑娘倒是盯着衣架看。
“别说，刚才那条裙子是真有点意思，咱们柜台上没这款。”
沈秋月回到柜台后面，给客人找零。
试衣间里传来何秀芬断断续续的声音。
“同志，你这肩颈好看，别把领口捂死。”
“对，系带不用勒紧，轻轻一收就成。”
过了大约三分钟，门打开。
何秀芬先出来，紧接着，王丽走了出来。
铺子里原本正挑衣裳的几个女同志，眼睛一下全看了过去。
墨绿色斜襟连衣裙一上身，王丽原本被蓝布工作褂裹得圆滚滚的身形，竟像换了个样。
斜襟大翻领把视线往肩颈上引。
腰侧系带只轻轻收了一下，没有勒在小腹上，却恰好勾出一截腰身。
前片那道暗褶垂下来，把她最在意的小肚子遮得严严实实。
裙摆到小腿肚下方，稳重，又不拖沓。
王丽一下显得利落大方。
何秀芬又把她原本松松散散的半扎马尾拆了。
她用梳子把头发拢到脑后，盘了个干净利落的低发髻。
一条浅米色发带绕了一圈，把发髻收住。
碎发别到耳后，额前只留了一点点刘海。
王丽走到穿衣镜前。
三个同事全凑了过来。
高个子嘴巴张了张：“丽姐……你这……”
短发那个绕到王丽背后看了一圈。
“这裙子咋这么遮肚子？你腰啥时候这么细了？”
最矮的那个直接上手摸裙摆。
“这款式真好看。”
王丽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她的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腰。
生完孩子快两年了，肚子上的肉怎么也减不下去。
她在百货大楼卖了六年衣裳，什么款式上身好看，她心里知道。
可她自己试遍了柜台上的裙子裤子，都没有一件真正合适。
不是腰勒得慌，就是肚子鼓出来。
要么就是把人穿得又矮又圆。
现在镜子里这个人，身形看起来瘦了很多。
王丽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她转过身，看向沈秋月。
“这条多少钱？”
沈秋月笑道：“这条是我们秋月时装自家出的款，32块。”
王丽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同事在旁边小声说：“丽姐，这套你要是不买就亏了。”
“你在大楼试过多少条裙子了？哪条有这效果？”
高个子的也跟着点头。
“真的好看，显瘦，还精神。”
王丽深吸了一口气。
“行，这条我要了。”
话音刚落，她又摸了摸头上的发带。
“这发带多少钱？”
何秀芬笑着答：“3块。”
王丽刚要掏钱，沈秋月便开了口。
“今天开业，满五十送时兴发带一条，可以再挑一件。”
说着，她从旁边羊城新货的衣架上取下一条浅咖色柔姿纱连衣裙。
“这条是羊城来的新货，料子轻，垂得好，您要是不赶时间，也可以试试。”
王丽原本已经准备就买这一件，听见羊城来的新货，心里蠢蠢欲动。
百货大楼也有外地调来的货，可大多还是那几个老款。
羊城货这几个字，在她们做服装柜台的人耳朵里，分量不轻。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条浅咖色裙子。
手感滑，垂，轻，这料子在柜台上确实少见。
王丽看了沈秋月一眼。
“这条多少钱？”
“30。”
王丽捏着那料子，又舍不得放。
旁边三个同事已经围过来了。
最矮的那个摸了一把，忍不住道：“丽姐，这料子真滑。”
高个子的也说：“你再试试呗，试又不要钱。”
王丽抿了抿嘴，到底又进了试衣间。
这回出来，铺子里又是一阵轻轻的吸气声。
裙身垂下来，走动时裙摆轻轻晃。
颜色显得人温和干净。
王丽这回没盘发，只把发髻放松了一点，配了条同色系细发带。
她站在镜子前，一时也说不出话。
墨绿色那条显瘦、稳重，适合上班、走亲戚。
这条浅咖色柔姿纱连衣裙，轻巧时兴，穿出去逛街、看电影都体面。
两个款式，一个是版型新，一个是料子新。
王丽越看越舍不得。
她咬了咬牙。
“这条也要了。”
短发同事笑得比她还高兴。
“丽姐，你今天这是下狠心了。”
王丽横她一眼，可嘴角也压不住。
“挣钱不就是为了穿好点？我天天卖衣裳，总不能自己还穿得灰扑扑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在挑衣裳的女同志都笑了。
沈秋月收了钱。
墨绿色自制款32块，浅咖色柔姿纱连衣裙30块，两条裙子一共62块。
头上那条发带按开业活动送，不另算钱。
沈秋月又递过去两张盖了小红章的一元小吃票。
王丽接过票，塞进口袋里。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带，又低头看了一眼纸袋，脸上的神情比刚进门时软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