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这趟出门，本来就是来看看市场，没带多少货，方大哥你拿过去的那些，只能算样品。”
“他真想要，只能带单位介绍信、采购批条，派信得过的人到我省城家里提货，要么就走铁路托运。”
“货款怎么结，也要写清楚。”
方正祥：“明白。”
陈云萍也看了沈秋月一眼，心里又添了几分亲近。
这事刚说完，方正祥转头看向陆小满。
“对了，小满，还有一件事。”
陆小满一怔：“我？”
方正祥笑得合不拢嘴。
“我从你给的十份调料包里，挑了两包煮串汤底料，给夜市食档的强哥试用。”
“强哥那个摊子在工商所挂过号，有市场临时摊位牌，平日里卖煮串、猪杂、豆腐泡，生意本来就不差。”
“昨晚你那汤底料一放进锅里，刚烧开，香味就飘出去，隔壁三个摊子的客人都被勾过来了，有人原本要吃炒粉，闻着味儿转头就来买串。”
“还有人吃完串，连汤都舍不得倒，端着碗喝得干干净净。”
陆小满听得兴奋，她做的调料到了羊城也能站住脚。
方正祥看她这样，也替她高兴。
“强哥说，愿意出一笔钱，把你这个汤底方子一次性买走。”
陆小满一听买断方子，下意识望向沈秋月。
沈秋月看出她紧张，便替她把话接过去。
“方大哥，你跟强哥说，这方子不卖。”
“这是我们家的秘制调料，他想用我们的汤底，可以按包进货。”
方正祥忍不住笑着摇头。
“弟妹，你这生意经，真是比我还精。”
沈秋月也笑。
“吃饭的本事不能随便给人，方子卖出去，就是一锤子买卖。”
“调料包长期供货，才是细水长流。”
陈云萍在旁边接话：“这话对，手艺人最怕的，就是一时心热，把饭碗卖了。”
陆小满心里热乎乎的。
方正祥把最后一个虾饺夹进碗里。
“成，到时候我跟强哥说。”
说完，他又看向沈秋月。
“下午我约了老钟在茶楼碰头。”
“弟妹，你和小满一起去？”
沈秋月抬起头：“好。”
第317章 羊城疯狂扫货
吃完早饭，陈云萍先带沈秋月和陆小满继续前往服装批发市场。
一大早，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档口的门板刚卸下没多久，南来北往的外地客商就挤了进去。
有人操着北方口音讲价，有人蹲在门口翻衣裳，还有人拿个小本子一边看货一边记数。
街边三轮车来来回回，车上压着一捆捆用牛皮纸绳扎紧的成衣。
陈云萍熟门熟路，领着两人停在一家档口前。
门口一溜排开挂着的确良衬衫、喇叭裤和连衣裙，玻璃柜台边还摆着丝袜、纱巾和蛤蟆镜。
柜台最底下压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陈云萍介绍。
“这家老板娘姓梁，跟我打过好几回交道。”
“现在街面查得紧，没照的摊子我可不敢带你们去。”
老板娘梁凤四十来岁，烫着短卷发，正给一个外地客商点货。
“老板，五十件，数清楚啦。”
她把一沓衬衫数好，用绳捆紧。
一抬头看见陈云萍，梁凤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是阿萍啊，今天得闲过来啊？”
陈云萍笑着一指沈秋月。
“带我妹子来看看，从林省省城宁江来的，家里刚开了个服装铺子，想拿点新货。”
“你这儿货正，票据也开得清楚，我头一个就想到了你。”
梁凤目光顺势落在沈秋月身上。
沈秋月今天穿的是月白碎花短袖衫，下面配一条藏蓝直筒裤。
上衣领口压得平整，袖口还做了一点小弧度。
梁凤做了这么多年服装买卖，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懂行的。
再见沈秋月拿得出介绍信和铺子登记抄件，她脸上的笑更热络了。
“那可来对地方了！不是我吹，我这儿的款，整条街都排得上号！”
昨天已经跟着陈云萍把布料看过摸透了，沈秋月上前指向显眼位置的纯色的确良衬衫。
“梁姐，这种纯色衬衫，还有旁边那款小碎花的，拿货怎么走？”
梁凤见她不问料子好坏，就知道是做过功课的，加上是熟人带来的，干脆报了底价。
“纯色的拿得少5块8，五十件以上我给你算5块5，旁边小碎花的7块5。”
沈秋月在心里飞快过了笔账。
化纤料子不收布票，拿到省城，纯色的能卖个十来块钱。
小碎花要是搭着自家做好的头花卖，再教人绑个时兴发式，16块左右能卖，花色好的18块也有人肯掏钱。
自己先前在镇上卖那些从2026年买回来的衣裳，价钱还是卖便宜了。
那会儿觉得已经不低。
到羊城一比，才知道真正的时兴货，价还能往上走。
她继续往里看，一眼看到角落里一条黄底小碎花的连衣裙。
那料子又轻又软，下摆轻轻垂着。
沈秋月走过去一摸手感：“这是柔姿纱？”
“哎哟，靓女，你是真识货！”
梁凤竖起大拇指。
“这柔姿纱现在羊城的女同志最钟意，轻薄飘逸。”
“大翻领、收腰的，我们这边叫靓女裙，算你十块一件啦！”
沈秋月当下拍板。
“梁姐，你拿笔，我报数。”
梁凤赶紧翻出本子和夹在耳朵上的铅笔：“你说，我记！”
“纯色的确良衬衫，白和浅蓝对半开，拿五十件，小碎花衬衫，五十件。”
“化纤喇叭裤，黑和藏蓝各五十条，水洗牛仔软料的，拿三十条。”
“半身大摆长裙，凑五十条，这柔姿纱连衣裙，收腰款、碎花款、纯色款配着来，拿五十件。”
梁凤连连应声，记完大件，她指了指柜台边的零碎。
“靓女开铺子，光卖衣裳差点意思，白球鞋、丝袜、蛤蟆镜搭着卖才最挣钱。”
沈秋月果断追加。
“回力白球鞋尺码配齐来五十双，锦纶透明丝袜拿两百双。”
“金属细框的茶色蛤蟆镜五十副，彩色纱巾五十条，再抓点好看的发夹、发箍，回去正好配着衣裳卖。”
梁凤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最后报出总价：“总共3370块！”
沈秋月问：“梁姐，这批货我得走铁路托运。”
梁凤把沈秋月的地址写好。
“没问题！我们天天给外地客商发货，今天先给你配货，明早送铁路托运站，你看着封包、拿了托运底单，再把余款结清。”
“靓女放心，我这是正规档口不乱来，都给你打包好，写清品名，铁路托运单给你留个底。”
梁凤把柜台边的小门一掩，领她们往里侧站了半步。
沈秋月这才从挎包里取钱，避着外头人眼，点出一半定金递过去。
梁凤开好收据，掏出一枚红泥小章盖在单子角上。
沈秋月把收据收进挎包，实则收入空间。
陆小满站在一旁静静看。
出了梁凤的档口，陆小满想起铺面后仓里那一百八十件衣裳。
“嫂子，那这些羊城拿的衣裳，回去也缝秋月时装白布条吗？”
沈秋月摇头。
“不一样，红星加工组做的，是咱们自己定版做的自制款。
“这批羊城货，是咱们挑回去的时兴货，不能混着说成自家做的，回去就说是羊城时兴款。”
又逛了几个档口，沈秋月只挑了几款样衣和几小包发夹头绳。
都是给刘翠兰和王秀芳回去拆版、看做工用的。
快到中午时，陈云萍带她们去附近的小食铺吃完云吞面，回到方家休息。
下午两点，方正祥带着沈秋月和陆小满前往一家老字号茶楼。
一路上，方正祥还不忘叮嘱。
“老钟这人，眼光刁，嘴也刁。”
“等会儿他要是问东问西，你们别慌，你就咬准一句，货好手续正，账上清楚，别的不用多讲。”
沈秋月轻轻点头：“我明白，方大哥。”
陆小满跟在旁边。
茶楼是叫一品居，三层木楼门口人来人往，楼里茶香混着点心香，热气直往外冒。
方正祥熟门熟路，领着她们上了二楼。
靠窗的卡座里，已经坐着个男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衬衫，戴一副眼镜，正慢悠悠喝茶。
“老钟。”
方正祥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
老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方正祥后面的沈秋月和陆小满。
等看清沈秋月，他露出几分意外。
太年轻了。
这大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眼干净，气度倒沉稳，可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出那种上等鲍参胶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