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放了一丁点臭草，怪不得香味不一样。”
她话音刚落，陈云萍就抚掌笑了起来。
“哎哟，小满，你这舌头也太灵了！”
“我们这儿广式酒楼里的大师傅，只怕也没几个能一口尝这么准。”
陆小满被夸得耳朵发红。
陈云萍正要再夸几句，眼尖的她目光一转，落在沈秋月身上那套豆沙色的斜襟套装上。
先前在火车站，人多，光线又杂，她只顾着接人，没好意思盯着细看。
这会儿在灯下，她是越看越觉得好看。
陈云萍放下筷子，忍不住探身过去，摸了摸沈秋月衣领的边缘。
“妹子，你这身衣裳……是托人从港城那边带的？”
她刚问出口，又摇摇头。
“不对，我也常去友谊商店、华侨商店看橱窗，娘家那边也托港澳亲戚带过东西。”
她眯起眼睛，越看越吃惊。
“你这收腰走线，还有领口、袖口的贴合度，比百货大楼橱窗里挂着的那几件进口货还讲究。”
“这料子、这暗纹拼接，是哪家老师傅的手笔？”
沈秋月放下碗勺，大大方方地回。
“嫂子好眼力，这是我自家铺子刚打出来的样衣，还没正式开张。”
“这趟来，除了看望大哥大嫂，也是想借嫂子的眼光，带我们去羊城服装市场好好探探底。”
陈云萍惊喜不已。
“我的天！妹子，你还自己开了个服装铺子？”
“探底没问题，明天我就带你们去，卖时兴衣服的小档口，我都熟。”
“那就多谢嫂子了。”
“谢啥？”
陈云萍越看她身上的衣裳越喜欢，忍不住感慨。
“你这趟来得正好，现在会看货的人挣钱，光胆大可不成，得有脑子。”
方正祥听得乐了：“你俩这才刚见面，就说到买卖上去了。”
陈云萍白了他一眼：“你懂啥？女同志的衣裳买卖，门道大着呢。”
一桌人都哄笑起来，气氛热络得像一家人。
夜里，沈秋月和陆小满被安排在二楼一间客房睡下。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晒过，带着阳光味。
陆小满一点睡意都没有，叽叽喳喳地跟沈秋月说今天看到的一切。
“嫂子，羊城人说话快，铺子也多。”
“还有那绿豆沙，真不一样，陈皮味儿沉，糖味儿不浮。”
沈秋月笑着听她说，心里也把方家后门、巷口和来时经过的僻静拐角记了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满醒了后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
阿梅嫂已经开始在扫地。
“嫂子，羊城的人起得好早啊。”
沈秋月也起身，正在梳头发，闻言笑了笑。
“挣钱过日子的人，都起得早。”
两人梳洗完下楼时，陈云萍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的确良衬衫和直筒西裤，头发梳得整齐。
阿梅嫂正把早餐往桌上端。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肠粉、艇仔粥，还有炸得金黄的油条。
陈云萍招呼她们坐下。
“快来，弟妹，小满，尝尝我们羊城的肠粉。”
陆小满夹了一段肠粉。
“这个肠粉好滑，米浆磨得好细，皮薄，里头的馅儿鲜。”
陈云萍听得直乐。
“小满这嘴，将来不是大师傅，也是个会吃的行家。”
吃早饭时，沈秋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嫂子，我来之前听人说，羊城这边最近治安管得特别严。”
“我们两个外地人住在你家，是不是得去派出所报个暂住登记？”
陈云萍神色一正。
“可不是嘛，这段时间满大街都是联防队和戴红袖章的，查得紧。”
“尤其是刚从外地来的，没个本地人带着，证件不齐，真有可能被叫住盘问。”
方正祥也从楼上下来，接过话。
“弟妹说得对，先去派出所登记一下，就说你们是来探亲的，住我家。”
“名字、来由、住处都记清楚了，在外头走动也方便。”
沈秋月点头。
“那就听大哥大嫂安排。”
吃过早饭，方正祥要去跟几个老伙计碰头谈生意，陈云萍便自告奋勇，带着姑嫂俩出门。
“走，我先带你们去派出所把登记办了，再带你们逛市场。”
三人出了门，步行往派出所走。
“派出所不远，走过去就当熟悉熟悉地方。”
一路上，果然如陈云萍所说，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戴红袖章的街道积极分子，还有公安。
他们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尤其是那些背着大包小包、说着外地口音的人，更容易被多看几眼。
街面上照样热闹，铺子也开着门。
到了派出所，因为有陈云萍这个本地人带着，又有方家的户口本和住址作保，登记手续办得很顺利。
公安问了几句来由，翻看介绍信，在登记簿上记下她们的名字、原籍和暂住地址。
又叮嘱了一句。
“最近街面查得严，外出把介绍信带上，别乱跑偏僻地方。”
陈云萍忙笑着应了。
“知道知道，我们就是亲戚来住几天，明明白白的。”
出了派出所，陈云萍便带着她们直奔服装批发街。
批发街上的人流密度，比火车站还夸张。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服装档口，一个挨着一个。
每个档口都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
门口挂着港式衬衫、最新款喇叭裤、的确良短袖的硬纸牌。
不少档口边上还挂着工商所发的营业执照，或者把执照压在玻璃柜台里。
来自天南海北的口音在这里挤成一团。
讨价还价声、三轮车夫的吆喝声、录音机里压低了的流行曲，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看见没，这就是批发街。”
陈云萍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往里走。
“别看这些档口小，一个月租金也就十几二十块。”
“可真会看货、会拿货的老板，挣的钱吓人。”
“有的外地客商一拿就是几十上百件，拉回去转手，抵得上普通工人几个月工资。”
陆小满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紧紧贴着沈秋月走。
“怪不得火车上那么多人往羊城跑。”
陈云萍领着她们走到一个挂着靓女时装牌子的档口前。
老板娘正跟一个北方口音的男人讲价。
“八块，最低八块一件啦，老板。”
“新款来的，颜色好正，唔会过时。”
第315章 定下羊城瞬移点
北方男人皱着眉。
“七块，七块我全包。”
老板娘摆手。
“七块唔得，真唔得。”
“我连车钱都贴进去啦，你要得多，我给你算七块八，少一分都无得讲。”
旁边另一个档口老板听见，笑着插嘴。
“老板，靓货不等人嘞，你唔要，后面面有人要。”
北方男人有些犹豫。
陈云萍拉了拉沈秋月的袖子，低声说。
“会挑货的能挣，不会挑的，压一堆卖不动的，就等着哭吧。”
她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件的确良衬衫。
“这种料子，这边拿货7块上下，还不要布票，拿去外面能卖十几二十块。”
沈秋月静静听着，羊城这地方果然不一样。
陈云萍拉着她俩走进一个卖布料的档口。
这个档口比旁边大些，除了成衣，还挂着一匹匹布。
花色比省城百货柜台里多，素的、印花的，一溜排开，看着就挪不开眼。
陈云萍一边摸，一边给她们细细讲。
“妹子，你看这块，白的、浅蓝的、带小碎花的，都是的确良。”
“这可是眼下卖得最俏的料子，挺括，免烫，干得快，做男女衬衫都好看。”
沈秋月伸手摸了摸，料子果然挺。
她在2026年看过不少服装资料，一下就对上了。
陈云萍顺手翻开一块卡其色的布。
“这个是涤卡，做夹克、西裤、工装外套最合适。”
“青年人爱穿，干部同志也不嫌扎眼。”
她又摸了摸旁边一匹斜纹布。
“牛仔布就不一样了，原色牛仔还得看票，少量港产或者本地作坊做的水洗预缩牛仔，也能卖上价。”
“做喇叭裤、短裙最出彩，就是得看人挑，北方有些地方还未必一下就接得住。”
她说着，又朝另一边努了努嘴。
“还有尼龙绸，做运动服、风衣、衬衣都行。”
“秋冬前，灯芯绒也要开始备了，做长裤、外套都可以。”
“至于普通龙头细棉布，可得凭布票买，个体户一般不主推这个。”
沈秋月越听，心里越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