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低头亲了亲珠珠的小拳头。
珠珠被亲得眯了眯眼，又乐了。
陪孩子待了一会儿，陆向南进来喊她。
“秋月，铺面那边收尾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刘翠兰接话。
“去吧，娃我和小满看着，你前头忙完正事，再回来抱他们。”
陆小满也点头。
“嫂子你去，我在这儿呢。”
沈秋月看了看三个还在咿呀的小娃，站起身。
“那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陆向南带着沈秋月去了老北街那间铺面。
秋月时装的装修，正好收了尾。
铺面里里外外都擦过一遍，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连木屑都没剩。
试衣间也做好了，门一关，里面还能摆下一张小凳子。
女同志进去换衣裳，不用担心外面看见。
靠墙的木架擦得发亮，一排排横木打得结实，挂裙子、上衣都行。
墙边还钉了一溜细木钩，专门挂头花、发带和发圈。
最显眼的，还是临街玻璃窗前那两只木人架。
说是木人架，其实就是陆向南根据沈秋月在现代拍的橱窗模特照片，找木匠照着肩腰比例打出来的撑衣架，比寻常衣架多了肩膀和腰身。
一只细腰长身，正好撑裙子。
另一只是半身木模，能挂斜襟上衣和裤子。
沈秋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样一摆，路过的人不进来也得多看两眼。”
陆向南拍了拍手上的木灰。
“开张前，把最好看的衣服先穿到木人架上。”
沈秋月点头，往铺子后头看了一眼。
后面隔出来的小仓间也收拾好了，木板架子一层一层，专门放还没挂出去的新衣裳。
架子底下还留了空，能搁布包和油纸箱。
“向南，这几天辛苦你了。”
陆向南把榔头放进工具箱里。
“自家铺子，辛苦啥。”
“这几天还有两家铺子来问，咱们这小吃铺和服装铺是谁收拾的。”
沈秋月看向他。
“哪两家？”
“一个是新华路那边卖布头的，一个是老北街拐角卖搪瓷盆、暖水瓶的。”
陆向南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铺子里新打的木架。
“他们看咱们吃不够收拾得好，又看这边有试衣间、有木架子，就想请我们过去给他们也改一改门脸。”
沈秋月笑道：“成啊，咱们吃食铺子开起来了，服装铺子也要开张，你这修缮队也算有了头一批活。”
陆向南：“我跟劳动服务站那边打过招呼，挂在那头接活，账面上也有说法，不算乱来。”
“先把家里这边收拾妥当，再去给人家干。”
装修这条线，也算慢慢立起来了。
没过两天，红星服装加工组那边也把首批一百八十件衣裳送了过来。
王秀芳亲自押着货来，一进门就把袖子往上一捋。
“沈同志，货我按日子赶出来了。”
“你放心，数量一件不少，要是哪儿有毛病，你当场挑，我王秀芳不怕人验货。”
一捆捆衣裳搬进铺子后面的小仓间。
麻绳一解开，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斜襟套装、短衫裤子就露了出来。
刘翠兰上手一件件翻过去，越看越放心。
“针脚紧，线头也收得干净。”
“这领口压得不错，不容易翻。”
沈秋月则拿着登记本，一边核数量，一边核款式。
第312章 到达羊城
沈秋月又翻开衣领内侧。
白布条标签已经照她要求缝好。
小小一条，上头绣着四个字：秋月时装。
买衣裳的人一翻领子就能看见。
等一百八十件全部验完，后头小仓间已经堆出几摞新衣。
沈秋月把最后一笔尺码数写清楚，才合上登记本。
“王主任，货没问题。”
她从布包里拿出尾款774块钱，给王秀芳当面点清。
最后让王秀芳在登记本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结清了钱，沈秋月又拎出一大包用油纸扎好的糕点递过去。
“这几天辛苦你们加工组了，点心带回去给几个赶工的师傅分一分，甜甜嘴。”
王秀芳接过去：“沈同志，你这人做买卖讲究。”
沈秋月：“往后还要长期合作，手艺好的人，我自然要敬着。”
王秀芳听得心里舒坦。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包点心，又看了看铺子里新打好的木架和玻璃窗前的木人架。
“你这铺子一开，怕是要热闹。”
“省城百货大楼有百货大楼的气派，可你这儿，也有你这儿的新鲜。”
沈秋月笑了笑：“借王主任吉言。”
刘翠兰已经拿起一条月白碎花裙，走到玻璃窗前。
她把裙子往那只细腰木人架上一套，又把腰身轻轻一理。
裙摆自然垂下来，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下午的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月白碎花衬着木架，清清爽爽，跟寻常挂在墙上的衣裳完全不是一个样。
沈秋月又挑了豆沙色斜襟上衣，配一条深色直筒裤，套在另一只半身木模上。
这套一摆出来，稳重又不显老气。
别说年轻媳妇，就是干部家属、老师、厂里女职工瞧见了，也能多看几眼。
王秀芳站在门边，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法子好，衣裳不光得做得好，还得会摆。”
“你这脑子，难怪买卖越做越大。”
沈秋月把木人架的位置又稍稍调了调，让临街的人一眼能看见裙子的腰身。
“开铺子嘛，得先让人看见。”
接下来几天，刘翠兰和陆小满把做好的头花、发带、发圈一批批理出来，按颜色和样式分好。
这一折腾，离去羊城也只剩下两三天了。
吃不够那边生意照旧红火，秋月时装这边这边则落了锁，打算等从羊城回来再开张。
转眼到了出发去羊城这天夜里，老北街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三轮车的响声。
陆向南把沈秋月、陆小满和方正祥，一路送到省城火车站。
陆小满第一次半夜出远门，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布包，手指把包带抓得紧紧的，兴奋得睡意都没了。
沈秋月身上背着一个明面上的深色挎包。
介绍信、车票、粮票、几张全国通用粮票，还有随身的钱，都在空间，随用随取。
调料包、干鲍、干海参、鱼胶这些样品，则分开放在方正祥带来的藤箱和布包里。
方正祥是跑惯外面的人。
一到火车站，他就熟门熟路地往前走。
“弟妹，小满，你们跟紧我，这会儿人多，别被挤散了。”
半夜两点多的绿皮火车站，候车厅里挤满了人。
有抱孩子回乡的妇人，也有一看就是南下跑货的人，脚边堆着蛇皮袋和藤箱。
热水房门口排着队。
有人啃冷馒头，有人抱着搪瓷缸喝茶，还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
广播里的女声带着电流声，一遍遍喊着车次。
陆小满看什么都新鲜。
“嫂子，这么大半夜的咋还有这么多人赶火车啊？”
方正祥听见了，乐呵地回了一句。
“出门挣钱的人，哪还分白天黑夜？”
他说着压低了些声音。
“羊城那边货多，有人倒腾布料，有人倒腾电子表，有人倒腾磁带、衣裳、皮鞋。”
“有人挣着了，也有人赔得裤腰带都快系不上。”
陆小满听得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得会看货，还得会算账。”
方正祥赞许地竖了个大拇指。
“哟，小满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跑外头，胆子要有，眼力也得有，光胆大没脑子，挣不着现钱，还容易叫人坑。”
陆向南把沈秋月送到车门口，没再往上挤，他抬手替她把挎包带子往肩上理了理。
“路上当心。”
沈秋月抬眼看着他：“家里交给你了。”
“放心。”
陆向南：“你也别太累。”
陆小满站在车门边，冲他挥手。
“哥，我会照顾嫂子的！”
陆向南嘴角弯了弯：“你也长点心，照顾好自己。”
车上的乘务员开始催人。
“送站的同志下车了啊，车快开了！”
陆向南往后退了两步，沈秋月站在车门里，隔着人群看他。
火车慢慢动了，站台往后退。
陆向南还站在那里，朝她挥着手。
直到人影被站台的灯光和人群挡住，沈秋月才收回目光。
方正祥门路广，托关系买的是卧铺车厢里的硬卧票。
三人的铺位紧挨着，虽说车厢里也吵，可比硬座那边好很多。